第98章 嫂子的审问

  夜色降临，苏清的小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点亮，将屋子照得温暖而明亮。

  苏清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为韩凌缝补着那件被竹刺划破了袖口的军装衬衫。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专注，细密的针脚在布料上穿梭，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韩凌赤着上身，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一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总是落在她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上。

  灯光下，她的睫毛长而卷翘，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了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神情认真得像个正在做最重要功课的小学生。

  念念和韩烁两个小家伙，则趴在桌子的另一边，像两个好奇的小监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那双灵巧的手指，在针线之间上下翻飞。

  很快，那道半尺长的破口，就被苏清用一种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细密针脚，缝补得天衣无缝。

  “好了，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苏清将补好的衬衫递给他，头也没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韩凌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他穿上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衬衫，感受着袖口处那平整而结实的针脚，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

  他低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因为修篱笆和补衣服，韩凌送韩烁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他拉着小韩烁回到自家门口时，发现嫂子苏慧娴，正焦急地等在门口，来回地踱着步。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慧娴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还没等韩凌开口解释，小韩烁就已经像个献宝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将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大事，都向妈妈做了详细的汇报。

  “妈妈！我跟你说！小叔叔今天可厉害了！他帮苏阿姨家修篱笆了！好高好高的篱笆！”

  “苏阿姨也特别厉害！她还会补衣服！小叔叔的衣服破了个大口子，苏阿姨‘唰唰唰’几下就给补好了，跟新的一样！”

  最后，他还抛出了一个最重磅的“炸弹”。

  “妈妈！我还让小叔叔当念念的爸爸了！麦金花阿姨也说好呢！”

  苏慧娴听着儿子这番天真无邪的话语，再看看一旁那个眼神躲闪，表情略显不自然的小叔子，心中立刻就了然了。

  她不动声色地，先是打发儿子回屋睡觉，然后，才叫住了那个正准备溜回自己宿舍的韩凌。

  “韩凌，你过来一下，嫂子有话跟你说。”

  韩家的客厅里，苏慧娴给韩凌倒了杯水，用一种看似闲聊家常的语气，开始了她审问。

  她慢悠悠地开了口，“韩凌啊，我听说，你最近……天天都往小清那里跑啊？又是辅导功课，又是送温暖的。”

  韩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一贯的冰冷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然。

  “嫂子，你想多了。我就是……看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脚又有伤，不容易，顺手帮个忙罢了。”

  “哦？顺手帮忙？”

  苏慧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今天又是修篱笆，又是补衣服的，我看你这个忙，帮得还挺全乎的嘛。你们俩……相处得不错啊。”

  韩凌被嫂子说中了心事，一张俊脸有些挂不住，耳根也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他低着头，假装喝水，不自觉地用手指摩挲着搪瓷缸子粗糙的边缘，陷入了沉默。

  他那副样子，已经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暴露得彻彻底底。

  苏慧娴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了。她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韩凌，你是我和你哥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嫂子能看不出来？”

  “小清是个好姑娘，坚强、能干、有本事，还有分寸。嫂子看得出来，你对她，有心了。”

  “既然有心，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总是打着帮忙的幌子，像个做贼似的。喜欢，就大大方方地去追。”

  韩凌被嫂子这番直接的话，说得更加不自在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苏慧娴看着自家这个在感情上不开窍的小叔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必须再给他加一把火。

  “你放心去吧。”

  她继续说道，给了他最明确的支持和许可，“你哥和我，都很喜欢小清这个孩子。你要是真能把她娶进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当心被别人抢走了！”

  韩凌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辗转难眠。

  嫂子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回想着苏清在灯光下，低着头，一针一线为他缝补衣衫时，那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回想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回想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自己对她的那份复杂的感情。

  那不仅仅是同情，也不仅仅是欣赏。

  那是一种……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强烈而又陌生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