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最后的闹剧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照进了家属院。

  院子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不时有军嫂端着脸盆，说笑着路过。

  顾长风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便服，面无表情地，敲响了王英和顾文斌住的房门。

  前来开门的王英还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看到是他，立刻就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大清早的，敲什么敲！赶着去投胎啊！”

  顾长风没有进屋，只是将两张皱巴巴的回老家的硬座火车票，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今天下午三点的车。”

  “你们的东西，我已经帮你们收拾好了，就放在门口。”

  王英看着那两张车票，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凝固了。

  她终于意识到，顾长风不是在跟她开玩笑，他是真的，要将他们母子俩赶走！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王英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是使出了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

  她“扑通”一声，就躺在了家属院那冰冷的水泥主路上，开始嚎啕大哭，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声音凄厉，响彻云霄。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当了大官，就要把我们这些穷亲戚都赶走了啊！”

  “不孝啊！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娘都不要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没吃没喝，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的哭闹声，立刻就吸引了整个家属院的军嫂们前来围观，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但这一次，情况，却和王英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多少人同情她，反而，更多的是对一旁沉默不语的顾长风，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老太太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她瞎搅和，人家顾团长和苏老板能离婚吗？”

  “就是！自己儿子不争气，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还好意思说是人家苏清带坏的！”

  “我可听说了，她之前还欠了国营饭店一百多块钱呢！都是顾团长偷偷跟战友借钱给还上的！”

  “唉，摊上这么个妈和弟弟，顾团长也是够倒霉的！”

  就在此时，与顾家是同乡的周大娘看不下去了。

  她挤出人群，走上前，试图劝说还在地上打滚的王英。

  “王英家的，你差不多就得了！长风这孩子，够对得起你了！别再闹了，给自己，也给孩子留点体面吧！”

  王英看到竟然有人敢站出来帮顾长风说话，立刻就将满腔的炮火，对准了周大娘。

  “你算老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我告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还不是看着苏清那个贱人有韩家撑腰，就上赶着去巴结她！”

  周大娘被她这番不识好歹的话骂得火冒三丈，也不再给她留任何情面了。

  “我巴结苏清？我那是心疼那孩子！”

  周大娘指着王英的鼻子，大声地对周围所有的人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她王英在老家，是怎么苛待苏清的！让她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连冬天都不给件像样的棉衣！”

  “她拿着长风每个月从部队寄回家的血汗钱，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给自家那个宝贝儿子买新衣服，却让苏清和念念娘俩饿肚子！这些事，我们老家的人，谁不知道？！”

  王英还在结结巴巴地狡辩，周大娘被彻底激怒了，终于，说出了那个隐藏了多年惊天的秘密！

  “你还有脸说养育之恩？！你忘了长风是怎么到你们家的吗？！他爹妈没了，你是他亲大娘，收养他不是应该的吗？！”

  周大娘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说到底，长风压根就不是你亲生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惊雷，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原来……顾长风，竟然不是王英的亲生儿子！

  顾长风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真相大白，所有军嫂都对王英报以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原来不是亲生的啊！怪不得这么狠心！”

  “拿着人家亲爹的抚恤金，还虐待人家的媳妇和孙女！真是丧尽天良！”

  “这种人，就该被撵出去！败坏我们家属院的风气！”

  王英被众人的指责声淹没。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再看看儿子顾长风那冰冷决绝的眼神，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和孤立无援。

  在众人的怒视下，她再也无法撒泼。

  她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早已吓傻了的顾文斌，灰溜溜地回了住所。

  下午三点，在全家属院的注视下，王英和顾文斌，提着简单的行李，被顾长风亲自送上了回乡的火车。

  当火车缓缓开动，顾长风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在车窗后慢慢消失，他的心中，没有解脱，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知道，那个他曾经无比珍视又无比痛恨的家，从这一刻起分崩离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