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顾长风因为个人作风问题，正在接受组织的内部审查。

  他暂时被要求搬回单身宿舍居住，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得随意回家属院的套房。

  这个恰好给了王英和白露共处一室的绝佳机会。

  那间小套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王英正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将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顾长风前几天将被褥从套房拿回宿舍时，顺手将部队刚发的一块崭新的的确良布料，留在了家里的柜子里。

  那布料是时下最紧俏的军绿色，在当时，是有钱有票都未必能买到的好东西。

  白露在翻找东西时，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布料。

  她立刻就以这个家的女主人自居，喜滋滋地将布料拿了出来，铺在桌上，又找来了剪刀和尺子，对着自己的身段比划着，盘算着要做一件最新潮的布拉吉连衣裙。

  王英看到这一幕，立刻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一把就抢走了白露手里的布料！

  “你个败家娘们！还没过门就想败家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刻薄，“这么好的料子，是给你做的吗？我告诉你，这是要留着给我们家文斌做新裤子娶媳妇用的！”

  连日来积攒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白露也不再伪装她那副温婉贤淑的样子了。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冷笑着，针锋相对地反击道：“大娘，你怕是搞错了吧？这是长风哥的布料，他心里有我，这布料，就是特意留给我做的！顾文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瘸腿的废物，也配用这么好的料子？”

  “反了你了！你敢骂我儿子！”王英气得浑身发抖。

  “我骂的就是他！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这辈子都得靠他哥养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这块布料的归属权，一路吵到了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白露知道，论撒泼骂街，她不是王英这个农村老虔婆的对手。

  她眼珠一转，立刻就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告状。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着，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家门，直奔顾长风的办公室而去。

  彼时，顾长风正在办公室里，写着那份让他颜面尽失的深刻检讨。

  “长风哥！呜呜呜……”

  白露一进门，就扑到他的办公桌前，当着他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干事的面，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大娘她……她欺负我！她抢走了你留给我的布料，还说……还说我是个败家精，不配进你们顾家的门……”

  王英见状，也立刻追了过来。

  她不敢进办公室，就叉着腰，堵在办公室的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地控诉着白露的罪状。

  “你们都来看看啊！这个女人还没过门呢！就想着私吞家里的财产了！让她干点活儿就装病，花钱倒是比谁都厉害！懒惰成性，不敬长辈！这种女人要是娶进了门，那还了得！”

  顾长风被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投来了同情又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试图调解，让她们都少说两句，结果却换来了两个女人更激烈的争吵，甚至将矛头都对准了他。

  “顾长风！你到底管不管！你妈这么欺负我，这婚还结不结了？！”白露威胁道。

  “儿子！你要是敢为了这个狐狸精跟我顶嘴，我就吊死在你办公室门口！让你背上一辈子不孝的骂名！”王英也毫不示弱。

  “都给我滚！”

  顾长风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然后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将还在互相指责的两个女人，都推出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个人坐在狼藉的办公室里，顾长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烦。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苏清。

  他想起，苏清在顾家那几年，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刁难，却从未向他抱怨过一句。

  她总是默默地，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念念照顾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苏清勤劳能干，从不乱花一分钱，手里有点余钱，想的也是给孩子添件新衣裳。

  而白露和王英，却为了区区一块布料，就能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

  他想起，苏清虽然性子倔强，但她明事理、有分寸，从未让他在外人面前，如此地难堪和丢脸。

  两相对比之下，他对苏清的怀念和愧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亲手推开的，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和一个多么安宁的家。

  顾长风痛苦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臂之中。

  窗外，苏清的早餐店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工人们满足的欢声笑语。

  那笑声，跟他此刻的心境完全相反，像是在看他的笑话，扎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