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久别重逢，让人唏嘘。

  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宁天臣把车停在林若兰家楼下。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落在她带着倦意却依旧柔和的脸上。
  “上去吧，早点休息。”宁天臣替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林若兰点点头，推开车门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嗯。”宁天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直到那扇窗亮起暖黄的灯，才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刚驶离小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聂天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行字：“宁生，风水宝地已寻妥，地址在附件。明日琐事缠身，未能陪同，望您海涵。”信息下方附着一张定位截图，标注着城郊墓园的具体位置。
  宁天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母亲的坟墓被潘家那帮人破坏后，他心里就像压着块巨石，这些天翻遍了锡城周边的墓园，就想找块能让母亲安息的地方。没想到聂天流竟悄悄把这事办了，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车子驶入轩辕阁时，已是深夜。这座依山而建的别墅区静得能听见虫鸣，宁天臣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空旷的客厅。他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着那个墓园地址——明天，该让母亲入土为安了。
  第二天一早，宁天臣换上一身素色衣衫，驱车前往城郊墓园。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旁的松柏愈发茂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墓园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静安园”三个大字，笔锋苍劲，倒真有几分安宁的意味。
  聂天流选的地块在墓园东侧的山坡上，背靠着一片茂密的松林，面朝一汪碧绿的湖水，正是风水里说的“藏风聚气”之地。宁天臣站在地块中央，感受着穿林而过的微风，心里那股郁结许久的闷气渐渐散开。他拿出手机，对着这片空地拍了张照片，低声道：“妈，这里挺好的，等手续办齐了，就让您搬过来。”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听得人心里发紧。宁天臣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墓碑前蹲着个男人，背影佝偻，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哭得极伤心。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外卖服，后颈处的布料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泥点。宁天臣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离得越近，那男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就越清晰：“……小雅，你再等等，我一定能凑到钱的……医生说只要做了手术，你就有救了……你别放弃啊……”
  哽咽声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鼻子发酸。宁天臣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男人那布满裂口的手上——那双手正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指腹把照片边缘都磨得起了毛。
  就在这时，男人猛地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黝黑的脸颊上印着几道清晰的指印，像是用脏手抹眼泪时蹭出来的。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天……天臣？”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似的。
  宁天臣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前这张黝黑憔悴的脸，虽然爬满了风霜，可那双眼睛的轮廓，还有鼻翼边那颗小小的痣，分明就是高中时跟他形影不离的陈雷！
  “陈雷？”宁天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中那几年，他和陈雷是出了名的“连体婴”。一起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一起在操场边分享同一袋泡面，甚至连暗恋的女生都在同一个班。后来宁天臣家出了变故，两人渐渐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陈雷显然也认出了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时因为蹲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沾满油污的外卖服上使劲蹭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窘迫和自卑。
  “真……真是你啊天臣。”陈雷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好多年没见了，你……你变化挺大的。”
  宁天臣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黄袍加身”，又看了看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也……还好吗？”
  这话一问出口，陈雷的眼圈瞬间又红了。他别过头，望着面前那块冰冷的墓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挺好的。”
  可那不断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宁天臣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试探着问：“刚才听你说，女朋友生病了？”
  陈雷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泪水已经重新涌了出来：“嗯，小雅她……得了胃癌，晚期。”
  “医生说要五十万手术费，还有后期的化疗费用，加起来得小一百万。”陈雷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跑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才凑了不到二十万。她爸妈说治不好了，让我放弃，还把她从家里赶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递到宁天臣面前，指腹在“胃癌晚期”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你看，这是诊断书。小雅才二十五岁啊，她不该就这么没了的……”
  宁天臣接过诊断书，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弯得像月牙，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青涩模样。
  “她现在在哪？”宁天臣把诊断书递还给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在城郊的出租屋里。”陈雷愣了一下，不明白宁天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带我去看看。”宁天臣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走，“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或许能帮上忙。”
  陈雷像是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喃喃道：“你认识医生？可那五十万……”
  “钱的事，我来解决。”宁天臣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先去看看人再说。”
  陈雷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天臣，你……你真的能帮我们？我……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别说这些了。”宁天臣打开车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