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西域都护府
作者:十二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差役服的汉子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晃过,露出张不耐烦的脸。
“刘老栓,你又作什么妖?”
差役说着把灯笼往墙上一挂,铁钩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三天不闹你就皮痒是不是?”
被叫做刘老栓的老头扒着栏杆,突然重新换上副夸张的焦急模样。
“不是我闹啊,李衙役,你快看他!”
“这小子快不行了!伤口流脓,脸烧得通红,再不管真要出人命了!”
差役瞥了杨越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们这些人,早晚都是个死。”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李老六!”
看到他这幅无情的样子,刘老栓突然拔高了声音,喊出个陌生的名字。
差役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转过身,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跳动的太阳穴。
“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咋不叫了?”
刘老栓看到他没走笑了,皱纹里的泥垢都挤到了一块儿。
“当年在西域军营,你娘托人给你送棉衣,不就是我帮你领的?”
“你还跟我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娶隔壁村的二丫。”
闻言差役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笼不停摇晃,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别说以前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难。”
刘老栓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指了指杨越。
“给他碗热水喝。你看他嘴唇干的,再这么下去,不等三司会审,就得先渴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一碗热水,不算违规吧?你桌上不就有现成的?”
差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杨越和刘老栓之间转了转。
灯笼的光落在他腰间的钥匙串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杨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刘老栓,心里满是疑惑。
这老头到底干什么?怎么跟衙役这么熟悉啊?
刘老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挤了挤眼睛。
“别多想,我就看你可怜帮你一把,刘老六他爹当年是我麾下的小兵,死在黑水峪了,所以我才认识的。”
还没等杨越细问,差役就端着个粗瓷碗回来了。
碗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倒的热水。
他打开牢门,把碗往杨越面前一递,动作算不上温和,却也没之前那么粗鲁。
“喝吧。”
杨越也不辜负刘老栓的好意挣扎着坐起来。
“谢谢。”
他说着把碗凑到嘴边。
热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着烫人的温度,一路暖到胃里,让杨越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积压了几天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连伤口的疼都减轻了几分。
差役没说话,喂完水,锁好牢门,提起灯笼转身就走。
“这小子,明明是好心,还是这么犟。”
刘老栓望着差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当年他爹死的时候,让他别当兵,说这世道太乱,安安稳稳当个平民百姓就好。”
“结果呢?还是吃了公家饭,只不过从军营换到了大牢。”
杨越感觉找回了点力气也有心情问了。
“老伯,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问道,语气里带着郑重。
能让刑部差役破例,还知道这么多军中旧事,这老头绝不是普通的囚犯。
“前西域都护府,参将刘承宗。”
刘老栓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十年前,因为‘拥兵自重’的罪名,被削职下狱。”
然而杨越愣住了。刘承宗这个名字,他在老兵的嘴里听过。
据说当年平定西域叛乱,此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被革职,连带着麾下的几个心腹都被贬的贬、杀的杀。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别这么看着我。”
刘老栓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现在就是个糟老头子,跟你一样,是等着被砍头的钦犯。”
杨越没说话,只是把空碗放在地上。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的养心殿偏书房里,烛火正映着几副凝重的面容。
皇帝坐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上,手里转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
奏折是刑部尚书递上来的,上面写着 “钦犯杨越已押抵京都,候三司会审”。
“杨越……”
皇帝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就是去年斩了呼延雄,朕赏了他‘忠勇’牌匾的那个百夫长?”
站在下方的兵部尚书连忙躬身。
“正是。此人身手不错,就是性子太犟,这次居然敢私逃军营,违抗王和的军令,还差点坏了与大乾的和谈。”
“哦?”
皇帝挑了挑眉,玉扳指在指间停住,
“王和的军令?朕怎么听说,那边的守将也去支援了?”
“这……”
兵部尚书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确有此事,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了,但是杨越此人救人的方式确实太过鲁莽,不合军法。”
旁边的户部尚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尖细。
“陛下,如今与大乾的岁贡谈判正到关键处,不宜再生事端。”
“杨越此举,无疑是给了大乾口实,依老臣看,当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从重处置?”
一直没说话的太傅魏渊突然冷笑一声,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下微微颤抖。
“魏大人是忘了,去年是谁在朝堂上夸这杨越勇冠三军?又是谁提议给边境将士加饷,说要赏罚分明?”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太傅这是何意?此一时彼一时,如今……”
“如今什么?”
魏渊打断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如今就因为要和谈,就要把一个舍命救袍泽的将士往死里整?”
“那以后谁还敢为大雍拼命?谁还敢守在苦寒的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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