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每个村子诡异的假象

  紧接着，南林村的村长也凑了上来，还刻意离杨越远了几步，用袖子捂着口鼻。
  “大人恕罪！我们村……我们村是突发疫病，好些人都病倒在床，实在是无人可用，哎哟，真是流年不利啊！”
  而河沟村干脆就没派人来，只托人带了句话，意思和双桥村大同小异。
  这些村干部们一个个说的诚恳，可那躲闪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无一不在诉说着“我们在撒谎”。
  反正这几个人心里也门儿清，法不责众。
  六个村子拧成一股绳，你杨越一个临时提拔上来的百夫长，还能把他们都砍了不成？
  于是，说完他们便齐刷刷地用一种“我们也没办法，请大人? 体谅”的愁苦眼神看着杨越。
  而杨越也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如他们所愿发火，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吧，照顾好各自的村民。”
  “谢大人? 体谅！谢大人? 体谅！”
  几个村正闻言立即就离开，虽然他们也觉的对方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吧。
  但是毕竟这事确实算是违抗了命令。
  来的时候他们都想好了，估计有点小处罚却没想到一点事情都没有。
  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汉文则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这帮混蛋分明是串通好了的！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杨越反问。
  “跟他们发火有什么用？病根不在他们身上。”
  他说着转身，眺望着远处的村落，声音里带着寒意。
  “这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汉文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走，我们亲自去看看。”
  杨越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径直朝山下走去，“先去双桥村。”
  李汉文连忙跟上。
  双桥村的田埂上确实热闹。
  只见三三两两的农户正在割谷子，镰刀挥动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杨越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然而越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里，精壮的汉子占了大半。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就像这些人不像是庄稼人一样。
  “杨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时张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攥着把沾着谷粒的镰刀，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
  “嗯，我过来看看。”
  杨越说着翻身下马，脚踩在松软的田埂上，随后看了一下张莽手里的工具。
  “上次怎么没看出来，张甲正倒是体恤村民，自己的佃户都派去修工事了，让农户在家收谷子。”
  听到这话，张莽的脸僵了一下，连忙解释。
  “大人说笑了，这不是想着咱们优先保证秋收嘛。”
  “是吗？”
  杨越一边应着，还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停在了一个正在捆谷子的壮汉面前。
  “这位老哥看着面生，不是双桥村的吧？”
  听到杨越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壮汉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慌乱。
  这时候张莽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害怕暴漏，赶紧抢话。
  “大人，这是……是邻村来帮忙的，亲戚。”
  没成想，杨越只是“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然后目光掠过那些低头干活的农户。
  他果然没看错，这里有好几个人的动作都格外僵硬，然后也不看他，像是刻意在回避他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让杨越忽然想起抄家时那些缩在人群里的士族眼线。
  可是那些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对，张甲正，我记得你说过，双桥村的壕沟也该修了。”
  杨越收回自己的视线，想着去村子看看，转身朝着那边去。
  “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听到杨越想去村里，张莽的脚步有些踉跄，然后连忙跟在后面找借口。
  “壕沟……挺好的，不用麻烦大人……”
  这话他说得毫无信服力，别说杨越，就连李汉文都嗤之以鼻。
  现实就是，张莽拦不住的。
  只见两人根本不用人带着，就径直走向了村口那条所谓的“壕沟”。
  杨越看到面前壕沟果然浅得可怜，更像是一道宽点的田垄。
  沟底积着浑浊的泥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杨越蹲下身，捻起一点沟边的湿泥，送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下就闻到那泥土里，混着一股极淡却清晰的桐油味道。
  这绝不是田间地头该有的气味。
  “这沟里的水，多久没动过了？”
  察觉到什么，杨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问道。
  张莽看着他的动作都要吓死了，也想不到合适的回答，只能模糊的回应。
  “有……有阵子了，这不是忙着秋收嘛，等收完就清淤，一定清！”
  于是杨越没再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走吧，去南林村看看。”
  他看完张莽又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李汉文紧随其后，他自然也发现不对，但是大人不说，他也不能问。
  只能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张莽一眼。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张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飞快地朝着村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马蹄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
  “大人，那壕沟绝对有问题！”
  李汉文策马跟在杨越身侧，愤愤不平。
  “那股桐油味，我以前在船坞闻到过，是用来给船板防水防腐的！好端端的壕沟，怎么会有桐油？”
  “所以他们不是在修壕沟。”
  杨越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在藏东西。”
  李汉文一愣：“藏东西？藏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杨越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双桥村的假农夫，南林村的怪病，现在又多了一个藏着桐油的壕沟。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方向，却又抓不住头绪。
  很快，南林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只见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
  往日里总是坐满了晒太阳、聊闲天的老汉，此刻却空空荡荡，连片衣角都看不见。
  整个村子，死寂得像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