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士族秘议

  听到这话，林谦身子更是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七爷，我们真不知道会那样……我爹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银子……”
  “赚银子？”
  刘七爷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赚银子就敢私通风雷军？就敢把军粮往敌营里送？”
  “你们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不是王和想息事宁人，咱们整个林家现在都得陪着你们掉脑袋！”
  听到这些林文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族长饶命！七爷饶命！我们真的不知情啊！都是我爹一时糊涂……”
  “够了。”
  看着乱糟糟的一幕，主位上的林仲山终于开口。
  满室的喧哗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林仲山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真当这是市井茶馆？”
  他说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林文身上，眉头微蹙。
  “起来吧。事已至此，跪着也没用。”
  林文和林谦对视一眼，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依旧低着头站在一旁。
  林仲山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县尉和林员外郎两家，确实是罪有应得。”
  “私通敌国，倒卖军粮，哪一条都是死罪。王和也是按律处置，这么一看确实挑不出错处。”
  “族长！”
  刘七爷急了。
  “您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他们可是动了咱们林家的人！”
  “动了咱们林家的人，不代表咱们就能胡来。”
  林仲山也不在意他的语气，而是慢悠悠放下茶盏。
  “王和是军部派来的校尉，手里握着兵权。咱们若是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茂同样不服气：“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骑在头上拉屎？”
  “倒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仲山立刻接话，随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退，是退不得的。今日他们能抄旁支的家，明日就能动主脉。”
  “但进，也进不得。现在跟军部翻脸，等于自寻死路。”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实在糊涂，谁也没明白族长到底想说什么。
  而这时，坐在林仲山下首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
  他是族长的独子林墨，也是族中最有智谋的后辈，
  “爹的意思是，先看看对方的态度？”
  林仲山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不错。王和初来乍到，敢这么大刀阔斧地行事，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急于立威。”
  “所以咱们得弄清楚，他到底是冲着那两家来的，还是想借机削弱咱们士族的势力。”
  刘七爷听的云里雾里的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明白，只能问道。
  “那这怎么弄清楚？总不能直接去问他吧？”
  林墨微微一笑，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墙角的阴影处。
  “我听说这次抄家，是那个新来的百夫长杨越亲手办的？”
  听到这个仇家的名字，林文猛地抬头立刻点头。
  “对，就是他！我家有个逃出来的仆人说，那个小子的手下最狠，连我娘的陪嫁首饰都搜走了！”
  林谦也跟着点头。
  “嗯嗯，我还听他说……还说要把咱们两家的罪证呈给军部，让上面彻查……”
  这话自然是故意说的，实际上他都不在场怎么能听到呢。
  “哦？”林仲山却选择性的忽略了里面的漏洞。
  “这么说来，这个杨越倒是王和的心腹？”
  林墨摇头。
  “不好说。据我所知，杨越原本只是个甲正，因为立了战功才被提拔。”
  “王和让他去抄家，或许只是看中他够狠，够听话。”
  “那又如何？”
  刘七爷看到没人给自己解答，于是不耐烦地问。
  “管他是不是心腹，咱们直接把他绑了，看王和敢怎么样！”
  “不可。”
  林仲山摆手。
  “若是动了他，王和若是护着，咱们就等于和军部撕破脸。”
  “若是他不护着，咱们杀了一个百夫长，也讨不到好。”
  林墨接口道：“所以，要试探。”
  “咱们不动他的人，只动他的事。杨越不是刚升任百夫长吗？”
  “那不得整顿一下附近的防务，整顿防务，到时候周边几个村子就要征调民夫。”
  “咱们只要让那些村子的人不配合，他的差事就办不成。”
  听着这话刘七爷眼睛一亮。
  “我懂了！若是王和帮他压下这事，就说明这小子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若是王和不管不问，那咱们以后对付他，就不用有顾忌了！”
  林仲山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先看看，这把刀，王和到底有多看重。”
  他说完以后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去告诉双桥村的张甲正，让他找个借口，拖到杨越的征调。”
  “就说村里闹疫病，民夫都病着，出不了工。”
  林茂连忙道：“我认识张莽，这事我去说！”
  “还有漠河堡。”林墨在后面补充道。
  “那里的堡主是咱们的远房亲戚，让他也推说粮食歉收，没法给杨越的人提供粮草。”
  林仲山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住把柄。咱们只是『恰逢其会』，可不是故意为难。”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焦虑渐渐被兴奋取代。
  刘七爷摩拳擦掌：“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这个杨越到底有多大能耐！”
  解决完这些事情，林仲山最后看了一眼还站在角落里的林文和林谦。
  “好了，你们俩先去西厢房歇着吧。这段时间就别出府了，免得被人认出，惹来麻烦。”
  林文和林谦知道族长庇护他们，连忙躬身行礼，倒退着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密堂里只剩下林仲山和林墨父子。
  林墨给父亲续上热茶：“爹，您觉得王和会护着杨越吗？”
  林仲山端着茶盏，沉吟道。
  “不好说。王和这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心思深沉。”
  “他让杨越去抄家，既得了民心，又不得罪士族，是个厉害角色。”
  他吹了吹茶沫。
  “不过，杨越能在短短几个月里从甲正升到百夫长，肯定有过人之处。王和若是明智，就该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