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将计就计

  杨越心中一凛，不再多问，只是双腿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他心急火燎地赶回铁木村，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悬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担心的事，似乎正在发生。
  一名士兵远远看到他，便跑过来禀报。
  “大人，校尉的亲卫大人在主帐那边，韩雯……韩队长正在招待。”
  韩雯？
  杨越心情不算好。
  他记得那个亲卫，上次在校尉大帐外，那人对韩雯当队长很是不屑，看得出来他是看不起女子的。
  那韩雯去招待对方，会不会被为难。
  一想到这，杨越立刻将马缰猛地甩给李汉文，沉声道。
  “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朝主帐走去，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若是那亲卫敢对韩雯有半分不敬，杨越也不介意再去军部一趟。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地绕过营帐，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他想象中的欺凌与刁难。
  只见主帐前的火堆旁，韩雯正端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而那位本该一脸倨傲的亲卫，竟然也搬了个马扎，微微探着身子，听得颇为专注。
  “……所以我们这边的陷阱，通常不会用尖木桩，而是用这种藤蔓编成的网。”
  “马蹄一旦陷进去，越挣扎就缠得越紧，比直接伤马更有效。”
  韩雯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那亲卫听了，眉头微挑，脸上竟露出赞许的神色。
  “有点意思。你们这些乡野村夫的法子，倒也刁钻。”
  “还有呢？听说你们这儿的女人会用草木灰洗衣？那玩意儿能洗干净？”
  “能。只是味道不太好闻。”
  韩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不过比起干净，气味倒是其次了。在边境，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大人？”
  这不卑不亢的回答，让那亲卫愣了一下，随即竟轻笑出声。
  “你这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杨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是他小看了韩雯，韩雯的聪慧，远超他的想象。
  她如今也不是普通的女子，自然用不上以前那套依附别人的手段，完全可以展示自己的智慧，赢得对方的尊重。
  杨越看他们已经说到下一个话题以后，随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甲胄，迈步上前，沉声行礼。
  “杨越，见过大人。”
  亲卫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是杨越，脸上的那笑意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杨百夫长，你可算回来了。”
  韩雯则是站起身，对着杨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她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亲卫看到没有其他人了，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来。
  “信，你亲自看。校尉大人说了，看完之后，咱们可以共同启程。”
  杨越闻言接过信，指尖触到火漆的瞬间，感到一丝冰凉。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风骨，与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格格不入。
  校尉王和的命令简单直接——命他即刻带人前往昌平县，抄没县尉与员外郎两家府邸，清点家产，封存罪证。
  杨越看完以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卫。
  那亲卫也正盯着他。
  两人之间，虽然看着没人说话。
  但杨越心里已经骂开了锅。
  “妈的，老狐狸！”
  这王和，果然是读书人出身，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昌平县的县尉和员外郎，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势力不小。
  王和初来乍到，不想亲手去拔这两根钉子，得罪本地士族，就把这口黑锅甩给了他这个新晋的百夫长。
  办好了，功劳是王和的，他展现了铁腕手段，震慑了宵小。
  办砸了，或者激起民变，那便是他杨越办事不力，正好拿他开刀，平息众怒。
  里子面子，全让王和一个人占了。
  而他杨越，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用钝了、卷刃了，随时可以丢掉。
  亲卫见他沉默，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在等着他的推脱。
  但很长一段时间，杨越都没开口。
  “杨百夫长，可是有难处？”
  亲卫只能率先开口，此时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若是觉得为难，在下可以如实向校尉大人禀报。”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逼他。
  只要杨越敢说一个“不”字，回去就是一顶“违抗军令”的大帽子。
  杨越自然也听懂了，随后将信纸缓缓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亲卫。
  “没有难处。”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亲卫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家伙是傻，还是有恃无恐？
  “那杨百夫长……你可想清楚了？这县尉和员外郎，在昌平县可不是好惹的。”
  亲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次是试探。
  “军令如山。”
  杨越吐出四个字代表了自己的态度，随即转身，中气十足地喝道。
  “李汉文！集合队伍！带上所有人，跟我去昌平县办差！”
  这下，轮到亲卫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看着杨越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杨越，校尉不是说不是傻子嘛？难不成看走眼了。
  ……
  昌平县，两座高门大院外，气氛肃杀。
  杨越跨在马上，面色冷峻。
  他身后，不仅有铁木村的兵，还有校尉亲卫带来的二十名精锐。
  两拨人马将县尉与员外郎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杨百夫长，现在动手？”
  亲卫策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
  杨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府邸紧闭的大门。
  “等他们自己把火点起来。”
  亲卫一怔：“点火？”
  “这么大的罪名，总得销毁些证据。”
  “咱们堵住门口，他们还能往哪烧？等一会儿，正好坐实了他们做贼心虚。”
  杨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