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上面来人了

  赵峰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若是杨越所言属实，那宋长明兄弟岂不是在谎报战功？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赵峰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咳，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杨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位赵校尉也不是完全糊涂。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再无过多交流。
  赵峰偶尔会问些关于铁木村防务的事，杨越都简洁地作答。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沉默地赶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押解呼延雄的队伍，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抵达天渊军军部时，正值正午。
  高大的城门楼前，巡逻的士兵看到被铁链捆着的呼延雄，顿时炸开了锅。
  “那不是风雷军的银甲呼延雄吗？”
  “好家伙，竟然被活捉了！”
  “领头的是赵校尉，他身后那人……好像是铁木村的杨甲正？”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无数道目光落在队伍上。
  宋长崎和宋长明闻讯赶来时，正看到赵峰翻身下马。
  两人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笑意，可当目光触及被押解的呼延雄时，脸色骤然一变。
  宋长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赵校尉，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峰刚要开口汇报，却被宋长崎一把拉住。
  这位百夫长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杨越，沉声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查看四周，这才发现，军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个个神色严肃，连走路都带着风声。
  更奇怪的是，宋长明作为镇上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军部？
  怀揣着难以理解的心思，赵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点头。
  宋长崎则是转头对身后一个面生的士兵吩咐。
  “把呼延雄和杨越带去羁押室，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那士兵躬身应是，动作利落地上前押解两人。
  杨越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士兵往前走。
  但却在经过宋长崎身边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
  宋长崎则带着赵峰往军部深处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大人，军部这是……” 赵峰忍不住开口询问。
  宋长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进去再说。”
  宋长崎的营帐设在军部西侧，四周布着亲兵，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刚进帐门，赵峰便忍不住追问。
  “大人，军部到底出了什么事？属下看方才城门口的气氛实在诡异。”
  宋长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反手关上帐门，脸色凝重地走到案前，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半晌才沉声道。
  “上面来人了。”
  “上面？”
  赵峰心头一震，“是……是军部的人？”
  “不止。”
  宋长崎指尖发颤。
  “是巡查官，专门查边境军功舞弊的。”
  听到这话，赵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脸色 “唰” 地白了。
  因为他猛地想起呼延雄在途中说的那些话，还有杨越被押解时平静的模样。
  现在赵峰只能说——他们回来的时机，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巡查官…… 何时到的？”
  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旁的宋长明显然心情也很负责，端起茶杯掩饰慌张，轻咳两声道。
  “也就昨日刚到。说是例行巡查，其实谁都清楚，是冲着边境这几笔糊涂账来的。”
  他说完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轻响。
  “不过我觉的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巡查官虽严，却也讲证据。”
  赵峰只觉的宋长明真是蠢货，这哪里能不担心的事情？
  要知道就在一周前，宋长崎让自己奉命押解杨越时，特意交代要 “搜出罪证”，甚至暗示可以伪造证据。
  到时候这个事情若是被巡查官查出端倪，别说军功了，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宋长崎倒是比两个人心脏大点，他其实本想追问呼延雄的事。
  但见赵峰脸色惨白，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押解途中出了岔子？”
  赵峰定了定神，避开关键处含糊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呼延雄性子桀骜，途中多有叫嚣，费了些力气才押回来。”
  此时的他刻意不提呼延雄说的 “军中有人私通”。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 若是将来真查起来，他至少能说自己毫不知情。
  宋长崎察觉到奇怪但是说不出来，只能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不肯多说，也懒得多问，只道。
  “算了，不管了，呼延雄是银甲悍将，生擒他是大功一件，此事得好好汇报。”
  等他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大人，巡查官大人听说擒了呼延雄，想来了解情况。”
  宋长崎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还没布局呢，没想到这人来的这么快，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快请。”
  片刻后，帐门被推开，一道银袍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身形挺拔，一身银甲在帐内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剑的剑穗随动作轻晃，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锋芒。
  而赵峰看清来人时，则是瞳孔骤然收缩——这竟是天渊军军部出了名的 “铁面巡查官” 魏颖！
  传闻这位魏将军出身将门，最恨军功舞弊，去年因严查边境虚报战功案。
  一口气罢免了三位百夫长，手段狠辣得很。
  “魏巡查官。”
  宋长崎身为最大的长官，率先躬身行礼，宋长明和赵峰连忙跟上，三人躬身的幅度几乎一样，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魏颖颔首，目光扫过帐内三人，最后落在宋长崎身上。
  “宋百夫长，听闻你麾下擒了风雷军的银甲呼延雄？”
  “正是。” 宋长崎强笑道，“托军部洪福，侥幸而已。”
  “侥幸？” 魏颖挑眉，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把东西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