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汉公主和亲

  却说匈奴偏西有一乌孙国，向为匈奴役属。当时乌孙国王叫作昆莫。昆莫的父亲难兜靡为月氐所杀，昆莫尚幼，由遗臣布窃负而逃，途次往寻食物，把昆莫藏匿草间，狼为之乳，乌为之哺，布知道他不是凡人，乃抱奔匈奴。到了昆莫长成，匈奴已攻破月氐，斩月氐王，月氐余众西走，据塞种地。昆莫乘间复仇，借得匈奴部众再将月氐余众击走。月氐徙往大夏，改建大月氐国。所有故土都被昆莫占住，昆莫仍然立号为乌孙国，牧马招兵渐渐强盛，不愿再事匈奴。
  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对昆莫说：“乌孙若能东归旧国，汉当以公主嫁为夫人，我们结为兄弟同拒匈奴。”昆莫听了踌躇未决。
  原来昆莫有一段隐情令他左右为难。昆莫有十余子，太子早死，临终时泣请昆莫立自己的儿子岑陬为嗣，昆莫垂怜太子也就同意了。偏中子官拜大禄，听说太子病殁便想自立，于是招集亲属谋攻岑陬。昆莫以万余骑给岑陬让他别居，昆莫自己部下也有万余骑，于是一国分为三国，但表面上都属于昆莫。昆莫徒有虚名不能专制。张骞在乌孙住了一时，昆莫遣使护送张骞回国，以马数十匹作为报答。张骞回报武帝，武帝见乌孙所献之马十分雄壮，心中大喜。
  乌孙来使归国后报称汉朝强大，昆莫便遣使至汉要求和亲。武帝答应后向来使征求聘礼。来使返报以后，乌孙王当即送马千匹作为聘仪，武帝便取江都王刘建的遗女刘细君出嫁乌孙。
  当时乌孙王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刘细君自然不愿意去，可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刘细君自小生活在钟鸣鼎食的王府中。其父刘建因谋反事发，畏罪自杀，细君当时年仅8岁。因细君的爷爷是汉武帝的异母兄长，与汉武帝血缘亲近；加上细君饱读诗书，雅好文学，妙解音律，汉武帝很喜爱她，所以免细君无罪，令她继续留在江都。
  在汉代和亲的公主中，细君的血统是最尊贵的一位，受到皇帝的关爱最多。汉武帝借和亲册封她为公主，大加赏赐，并派宫廷车驾接她到长安举行大典。细君出嫁时，汉武帝赐给她丰厚的嫁妆，并派数百名侍从随行。
  浩浩荡荡的汉朝送亲车队，伴随猎猎朔风，漫漫黄沙，一路长途跋涉半年有余。当时猎骄靡年过六旬，得知汉武帝将自己最疼爱的侄孙女细君公主下嫁，特意从王都赤谷城（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东南）赶到今天伊犁的特克斯草原迎接来自中原的新夫人。
  嫁到乌孙国之后，刘细君被封为右夫人，匈奴女子被封为左夫人，地位比她高。昆莫年已老迈，禁不住两国少妇左右相陪，于是独居外帐不敢入寝。江都公主既悲远嫁，乌孙王又不跟她亲近，她只好自治一庐孑身居住。有时愁极无聊，免不得作歌告哀，歌云：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
  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思土兮心内伤，
  愿为黄鹄兮返故乡！
  歌末有黄鹄一语，于是相传为《黄鹄歌》。歌词传到长安，武帝颇为垂怜，便赐给她锦绣帷帐之类。昆莫知道自己精力不继，愿将公主让与孙子岑陬。岑陬求之不得，只是公主怀惭不便下嫁，不得已上书武帝恳求召归。武帝想结好乌孙共灭匈奴，竟回书劝她转嫁岑陬。公主朝为继祖母，暮作长孙妇，真是旷古奇闻！虽然降尊就卑，不过以少配少也还值得。及昆莫病死岑陬继位，改王号为昆弥，与汉朝通问不绝。
  细君改嫁岑陬后生下一女，取名少夫。可惜细君体质纤弱，水土不服，只在乌孙生活了5年就去世了。细君是汉朝与乌孙和亲的第一位公主，她为后来解忧公主到乌孙铺平了道路。
  解忧公主出身于楚元王刘交后裔，因祖父刘戊参与“七国之乱”被诛杀，家族沦为罪臣之后。
  刘解忧出生的时候，刘戊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解忧自幼在民间长大，与在宫廷长大的刘细君相比，她的性格更泼辣豪爽一些。
  细君公主辞世后，汉武帝为了不中断汉朝与乌孙之间的友好情谊，应岑陬的请求，把刘解忧封为公主嫁给他。刘解忧后来被誉为“乌孙国母”。
  与刘细君相比，解忧公主还有一点优势，那就是她有一个得力助手：侍女冯嫽。冯嫽精明能干、情商极高，对解忧公主忠心耿耿。在远离故土的异乡，她们彼此扶持，相依为命。
  公元前101年，刘解忧来到乌孙，依旧被封为右夫人。左夫人仍是匈奴公主，并且为军须靡生下了一个儿子泥靡，解忧公主则无所出，形势颇为不利。但在冯嫽的帮助下，解忧公主积极融入新环境：学骑射、学语言，熟悉并适应当地风俗。
  命运的转折总是出人意料：来到乌孙没几年后，军须靡染疾而亡。因泥靡年纪尚小，军须靡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堂弟翁归靡，并要求翁归靡将泥靡立为王储。
  按照习俗，解忧公主改嫁了翁归靡。令她倍感欣慰的是：翁归靡是乌孙内部亲汉的势力代表，对这位嫂嫂亦早有好感。两人婚后情投意合，解忧很快生下了儿子元贵靡，此后几年又为翁归靡生下两男两女。
  翁归靡执政期间，乌孙与汉朝联合击败匈奴，加速了匈奴势力的西退。
  翁归靡去世后，亲匈奴的泥靡继位。57岁的解忧被迫第三次出嫁，这场政治婚姻暗藏杀机。她与汉使设计"鸿门宴"，虽未成功刺杀泥靡，却因此激化矛盾。当被围困赤谷城时，她镇定自若地指挥侍从加固城墙，同时派冯嫽联络西域诸国求援，最终在郑吉将军驰援下化险为夷。
  解忧先后嫁给军须靡、翁归靡和泥靡三位乌孙王。在汉朝支持下，其子元贵靡继位，乌孙正式成为汉朝属国，西域都护府管辖范围得以扩展。
  解忧引入中原农耕技术，促进乌孙定居农业发展；派遣侍女冯嫽持节出使西域诸国，成为汉朝首位女性外交家。
  冯嫽虽然只是侍女身份，但她人如其名，不仅聪明智慧，知书达理，善写隶书，还有一股凛然之气。与公主朝夕相处相互慰勉，深得公主信任。冯嫽常驰马牧场，出入毡帐，只用几年时间，便已通晓西域的语言文字及风俗习惯。因此她经常作为解忧公主的使者，持节赏赐其它城邦头目。各国君臣见汉朝以女子为使，大方谦恭，善于辞令，与人交谈时连翻译都不用，惊奇之余，啧啧夸赞，尊称她为冯夫人。 后来冯嫽嫁给乌孙右大将为妻。
  公元前51年，年逾古稀的解忧公主上书汉宣帝请求归乡，获准返回长安，两年后去世。她的回归成为汉朝与西域关系密切的象征，其子孙继续在乌孙发挥影响力。
  解忧公主的一生跨越汉武帝、昭帝、宣帝三朝，以和亲为起点，通过政治联姻、文化传播与外交斡旋，深刻影响了汉乌关系及西域格局。她与冯嫽的合作模式，展现了女性在历史进程中的独特作用，其事迹至今仍是民族团结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