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还有问题？

  郑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说了句“绰绰有余”拿起其中一个，继续修理着。
  什么叫“绰绰有余”？这简直是把牛刀拿来杀鸡！性能冗余了将近一倍！这意味着，这玩意儿只要装上去，几乎不可能因为性能问题再出故障。
  “小郑同志，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王主任也忍不住问道。
  “北京的同事帮忙做的。”郑昊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人，却听得心头巨震。
  帮忙……做的？
  不是买的，不是找的，是专门做的？
  为了修他们县医院一台报废边缘的X光机，北京的大专家、大单位，专门动手制作了核心零件？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分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网？
  一时间，众人看着郑昊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和感激，现在，则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郑昊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双手，稳得像磐石。他先是用万用表再次确认了机器内部几个关键节点的电压，确保没有异常。然后，他开始拆卸那个已经损坏的、巨大的玻璃外壳整流管。
  那东西又重又脆，老电工想上来帮忙，被郑昊婉拒了。
  “老师傅，您歇着，我来。”
  他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拆卸、清理接口、比对位置，行云流水。
  很快，那个老旧的“大家伙”被取了下来，新的、小巧而精悍的高压硅堆被安放到了预定位置。
  接下来是接线。
  他从挎包里拿出李伟业他们附赠的那一小卷耐高压导线，用剥线钳利落地剥开线头，露出里面崭新的铜芯。焊接，更是他前世的拿手好戏。
  烙铁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融、焊，一气呵成。每一个焊点都光亮圆润，如同教科书般标准。
  围观的众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彻底鸦雀无声。
  他们不懂什么叫高压硅堆，也不懂电路原理。但他们看得懂郑昊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看得懂他那神乎其技般的操作。
  那已经不是在修理，那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艺术创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新的高压硅堆和配套的滤波电容、限流电阻，已经完美地集成到了原有的电路中。
  “好了。”郑昊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这就好了？”王主任有些不敢相信。
  市里专家折腾了好几天，连问题根源都没彻底搞明白。郑昊前后加起来，也就花了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实际动手才一个多小时，就好了？
  “理论上是好了。”郑昊擦了擦额头的微汗，神情依旧平静，“不过，在正式启动X射线发生器之前，我需要先对高压部分进行分步加压测试。直接上全功率，万一有我看漏的地方，容易烧坏新器件。”
  这话一出，老医生看郑昊的眼神，已经近乎崇拜了。
  太专业了！太严谨了！
  这才是真正搞技术的人该有的态度！市里来的那几个“专家”，检查的时候大大咧咧，恨不得直接开机看结果，跟郑昊一比，简直就是门外汉！
  郑昊重新设置了控制面板上的参数，将输出功率调到最低。
  “王主任，麻烦让大家退后一些，到铅门外面去。”郑昊说道。
  众人立刻听话地退出了放射科，只留下郑昊和那位老医生。厚重的铅门被缓缓关上。
  郑昊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上的一排仪表上。
  他的手指，在几个旋钮上熟练地操作着，构建了一个临时的测试回路。
  “开始第一步，10千伏加载测试。”他低声对自己说，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平稳的电流声。
  控制台上的电压表指针，稳稳地指向了“10KV”的刻度。
  一切正常！
  郑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二步，20千伏。”
  他再次调整旋钮，加大了功率。
  电流声稍微变大了一些，但依旧平稳。电压表的指针，精准地停在了“20KV”。
  老医生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感觉自己见证的不是一次维修，而是一个奇迹的诞生。
  “最后一步，全功率加载。”
  郑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功率旋钮，缓缓推向了最大值。
  “嗡——嗡——”
  电流声变得沉闷而有力，像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电压表的指针，一路攀升，22KV，24KV……最终，稳稳地停在了25KV的红线上！
  成功了！
  高压系统，修复成功！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啪嗒！”
  一声轻响，从机器内部传来。紧接着，一股极淡的焦糊味，钻进了两人的鼻孔。
  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突然熄灭了。
  老电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坏了！怎么回事？”
  郑昊的眉头，也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设计和安装，绝对没有问题。北京来的器件，质量更是顶尖。问题出在哪里？
  他立刻切断了电源，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整个控制系统。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运转。
  高压正常，说明核心部件没问题。
  指示灯熄灭，闻到焦糊味，说明是某个辅助电路的低压元件，承受不住冲击，被烧毁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台机器运行了十几年，低压部分应该很稳定才对。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除非，之前的故障，不止一个！
  那个损坏的苏联产整流管，在彻底失效前，可能发生过电压击穿，瞬间的高压电涌，不仅烧毁了它自己，还顺带损伤了其他一些看似无关的、脆弱的低压元件！
  市里的专家，只看到了最明显的高压整"整流管"损坏，却忽略了这种连锁损伤！
  而他，刚才的注意力也全在核心的高压系统上，竟然也险些漏掉了这个隐藏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