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众人的质疑

  在实验忙碌了一天后，李伟业让周煜带领郑昊去休息。
  青华大学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陈设。郑昊把那个塞满了家乡土产和换洗衣物的大包袱放在墙角，总算有了一种安顿下来的感觉。
  周煜帮他打来一壶热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搪瓷缸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用半开玩笑半埋怨的语气说：“好你个郑昊，可把我给坑苦了！说好了一起走，结果你人影都没了。我那天在车站转了三个小时，去传达室问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儿盼媳妇呢。”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逗得郑昊哈哈大笑。
  “这事儿真是我不对。”郑昊收起笑容，诚恳地道歉，“市里矿上出了个天大的急事，当时情况紧急，耽误了时间，实在是对不住。”
  他简单地把煤矿井下瓦斯爆炸的事情说了一遍。
  饶是如此，周煜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在那种环境下，如此笃定的判断，堵上一切的坚持。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你……你小子脑子到底是什么做，我跟你一比，感觉我这十几年的学都白上了。”
  周煜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惊叹和服气。他拍了拍郑昊的肩膀，“行了，不怪你了。你有这本事，在哪儿都耽误不了。说真的，我为你高兴！”
  两人正聊着，招待所的管理员过来敲门，通知他们去小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815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到齐了，除了秦志、李伟业，还有几位面孔陌生的老专家，以及昨天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研究员老王等人。气氛有些严肃，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搪瓷茶缸。
  秦志处长清了清嗓子，主持了会议。“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短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是向大家正式介绍两位新加入我们项目组的同志。”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这位是来自红星机械厂的周煜同志，是省里推荐来的有名的电气控制专家，尤其擅长电机驱动。大家欢迎！”
  一阵礼貌的掌声响起。周煜站起来，谦虚地向大家点了点头。
  “这位，”秦志的目光转向郑昊，语气加重了几分，“是我与秦总工去鲁省调研时，听郑昊同志已经带领团队研发坐标测量机了！昨天，郑昊同志刚到北京，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们长期未能解决的电磁兼容性问题的根本原因，并且通过实际改造，验证了解决方案的有效性。可以说，为我们项目扫清了一大障碍！”
  这一次的掌声，明显比刚才要热烈得多，也真诚得多。尤其是以老王为首的几个研究员，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坐标测量机的作用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一个省城居然有人能将这种项目研发出来，对郑昊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
  郑昊也站起来，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一丝腼腆。
  “第二件事，”秦志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环视一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就是基于目前的新情况，对我们接下来的攻关方向和组织架构，进行一次调整。”
  他顿了顿，给了大家一个消化的时间。“电磁干扰的问题，既然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后续的优化和改进工作就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是，我们项目还面临着另一个同样致命的瓶颈——伺服电机，准确地说，是步进电机的性能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
  那位头发花白，教训一群学生，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秦处长，李总工，步进电机这个问题，我们电机组已经熬了快半年了。国产步进电机，矩频特性差，高转速下力矩掉得厉害，非常容易失步。我们想尽了办法，从机械上加阻尼器，从电路上搞驱动细分，效果都不好。速度一提起来，电机就‘叫杆’、抖动，加工出来的零件表面，跟搓衣板一样，根本谈不上精度和光洁度。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的数控机床，就是个只能慢速爬行的‘瘸子’，毫无实用价值。”
  这位老工程师叫刘天柱，是国内电机领域的权威，说话分量很重。他的话也代表了电机组所有人的心声，那种努力了很久却看不到希望的挫败感，让整个会议室都有些压抑。
  李伟业接过了话头，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刘天柱说得对。这个问题，和电磁干扰一样，是拦在我们面前的两座大山。现在，郑昊同志帮我们推平了一座。那么另一座，我们也要想办法把它攻下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郑昊身上。
  “昨天，郑昊同志解决问题，靠的不是堆料，不是蛮干，而是从最基础的物理原理出发，找到了一套‘四两拨千斤’的巧办法。这种解决问题的思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所以，我和秦处长商量了一下，决定……”
  李伟业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布：“成立一个‘攻关小组’，专门负责从软件和系统层面，解决包括步进电机性能在内的核心瓶颈问题。这个小组的组长，由郑昊同志担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一个二十出头，刚来一天的年轻人，担任如此核心的小组的组长？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煜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知道郑昊会被重用，但没想到是如此破格的重用！
  刘天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个电机组的工程师也是一脸的不服气。一个年轻人，碰巧解决了一个电路布线的问题，就要来领导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电机的人？这太草率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质疑的味道很明显：“李总工，秦处长，我不是不相信郑昊同志的能力。他在电路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但是，步进电机的失步和振动，是电机本体的物理特性决定的，是机械和电磁场的问题。恕我直言，我不太看好对这方面没有过多研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