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准备告别

  郑昊提着煤油灯推开家门，走到大棚里。
  搬来一把小板凳，手里拔出一颗白菜，却无心查看长势，只是一味地将一片片叶子掰开
  "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薄啊，小昊。你有这个本事，就不该埋没在这田间地头。"
  师傅的话句句在理，可真要离开这里，心里又舍不得，前世与父母兄弟们相处时间太短，一直是他的遗憾。
  他站起身来，在大棚里慢慢踱步。三十个拱架整齐排列，满棚的绿意在煤油灯下摇曳。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却成了十里八村的奇迹。
  可是师傅说得对，这点小成就算什么？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真正的挑战在工业战线上。那些精密机床，那些关键技术，那些卡脖子的难题...
  "昊儿，你咋还不睡？"
  母亲李秀花的声音从大棚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
  "娘，你也睡不着？"郑昊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暖。
  "看你房间没灯，就知道你又钻大棚里了。"李秀花在他身边坐下，"有心事？"
  郑昊喝了一口粥，犹豫了一下："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啥事？"
  "市机械厂的王厂长，前段时间跟我说过，让我去他们厂里工作。"
  李秀花手一抖："去市里？"
  "嗯。"郑昊点点头，"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总想着能做点更大的事。村里的项目现在已经稳定了，刘技术员和国强他们都能管好。可是..."
  "可是国家的工业还很落后，需要更多的技术人才。我觉得我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做更重要的事。"
  李秀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那你想去？"
  "想去。"郑昊诚实地点头，"但是舍不得家里，舍不得你们。"
  "傻孩子。"李秀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爹当年当兵的时候，我也舍不得。可是该走的路，总得走。男人嘛，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
  郑昊有些意外："娘，你不反对？"
  "反对有啥用？"李秀花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早就决定了。再说，能到市里的大厂子工作，这是好事啊。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那家里怎么办？大棚和鸡舍..."
  "有你三个哥哥呢，还有明华和知青他们。"李秀花看着满棚的蔬菜，"你教会了大家怎么种，路子也打通了，不愁没人管。"
  郑昊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娘总是这样，表面上唠叨，关键时候却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他。
  "不过，"李秀花突然严肃起来，"你要答应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还有，别忘了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
  "我知道，娘。"郑昊的声音中已然哽咽。
  "还有晓兰那孩子..."李秀花欲言又止。
  郑昊也内心挣扎，他与赵晓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前世的他去了红星机械厂后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苏雨晴...
  这次去市机械厂，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自由地通信联系。这种情况下，即便自己对赵晓兰有好感，但万一耽误了人家的青春，他一辈子都会内疚。
  "晓兰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吧。"郑昊低声说道，"我不能耽误她。"
  李秀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一早，郑昊把三个哥哥叫到家里。
  "哥，我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
  三个哥哥围坐一圈，疑惑地看着这位给村里带来奇迹的弟弟。
  "市里的机械厂？"老大郑建国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
  "可是家里..."老二郑建军有些担心。
  "家里有我们呢。"老三郑国庆拍拍胸脯，"昊弟，你放心去吧。我现在可是拖拉机手，工分赚的吃喝不愁，大棚和鸡舍，我们兄弟几个保证给你管好。"
  郑昊感动地看着三个哥哥，这种与前世云泥之别的对待，使他离去更加难受。
  "那我走了以后，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十块钱，爸妈他们要是在吃穿上舍不得花钱，你们帮忙照看着点，尤其是咱妈，身体也不太好。"
  "三十块？"老大郑建国吃惊地张大嘴，"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工资加上翻译费，差不多能有几十块。"郑昊说道，"我在外面用不了多少钱。"
  三个哥哥面面相觑。在他们的概念里，工人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弟弟这一个月寄三十，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昊弟，你这是要发达了。"老三郑国庆感慨道，"可是这钱，我们不能白拿。"
  "对，"老二郑建军也点头，"大棚和鸡舍的收入，每个月也有不少的收入。这些钱，我们给你存着，等你回来娶媳妇用。"
  老大郑建国想了想说道："咱这个弟弟虽然会赚钱，但好像不太会攒钱，在机械厂工作两年，差不多是光腚回来的。"
  "这样，你寄回来的钱，交给咱妈，让咱妈保管，这是最稳妥的。"
  郑昊老脸一红，工作两年揣十几块钱回来，也就是父母和几个哥哥通情达理，搁别人家里估计得被嘲讽到死。
  "那就这样吧。"他点点头，"不过家里该花的还是要花。小丽正在长身体，要多给她买些好吃的。爹娘年纪大了，我不在家，麻烦三位哥哥了。"
  "这个你放心。"老大郑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安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中午的时候，父亲郑大山从地里回来，听说了这件事。
  "好！"他用力拍了拍大腿，"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到更大的地方去闯荡。当年我在部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技术人才最重要。国家建设需要人才，你有这个本事，就不能藏着掖着。"
  "爹，你支持我去？"
  "当然支持！"郑大山眼中闪烁着光芒，"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军区的时候，见过那些搞技术的干部。人家那个本事，那个地位，啧啧...，我们军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能在市里的大厂子干出名堂来，那就是给咱老郑家长脸了。"
  父亲的支持让郑昊彻底下定了决心。
  赵昊去了知青点，把决定告诉了张国强他们。
  "市机械厂？"张国强激动地跳起来，"昊子，这可是好机会啊！市里最大的机械厂，那里的技术水平比县里强多了。"
  "可是你走了，大棚怎么办？"王家祥有些担心。
  "技术方面我会安排好的。"郑昊说道，"国强，你懂建筑，以后大棚的维护就靠你了。家祥，你负责销售，联系供销社那边。老赵..."
  他看向赵顺，后者正坐在墙角，神情有些复杂。
  "老赵，你来负责整体管理。记账、安排人员、协调各方面的工作。"
  赵顺抬起头，眼中有些意外："我？"
  "对，你。"郑昊认真地说道，"你是上海来的，见过世面，也有文化。这个项目要想做大，需要有人统筹规划。"
  赵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尽力。"
  "那就这样定了。"郑昊站起身来，"我这两天把具体的技术要点都写下来，交给你们。以后有问题，可以写信问我。"
  "昊子，"张国强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郑昊说道，"我要先去市里看看情况，然后再决定具体的安排。"
  从知青点出来，郑昊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可是，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