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成熟

  老王这几天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三趟。

  早上起来转一圈，中午吃完饭转一圈，晚上收工前再转一圈。有时候躺在炕上，还会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

  "你这是魔怔了。"他老婆笑他，"麦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你不懂。"老王说，"这可是关键时候，差一天都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老王能清楚地感觉到麦子的变化。麦粒越来越鼓，捏上去硬邦邦的。麦秆也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有些叶尖已经开始泛黄。

  "快了，快了。"老王站在地头自言自语，"再有个把月就能收了。"

  旁边老赵家的地，麦子也在变化。虽然不如老王家长得好，但比往年还是强多了。老赵这几天脸上都带着笑，见人就说："今年这麦子，真是没白费心思。"

  村里其他人家也都一样。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都离不开麦子。谁家的麦穗大，谁家的麦粒饱，谁家的长势好，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跟你们说，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村口小卖部门口，几个人又聚在一起，"你们看这天气，不旱不涝，正正好好。"

  "可不是，老天爷帮忙。"

  "不光是老天爷帮忙，主要是咱们用了化肥。"老王插话，"要不然，哪能长这么好？"

  "那倒是。"有人点头，"往年这时候，麦子早就有倒伏的了。今年你看，麦秆多粗壮，一根根立得笔直。"

  "就是不知道北村那边怎么样了。"有人好奇。

  "北村？"老王撇撇嘴，"肯定不如咱们。"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去北村我表弟家，顺道看了看他们的地。"老王压低声音，"麦子长得是不错，但跟咱们比，还是差一截。"

  "差多少？"

  "我看着，起码差两成。"老王伸出两根手指，"麦穗没咱们的饱满，麦秆也没咱们的粗。"

  "那李队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嘴上不承认呗。"老王笑了，"不过我表弟跟我说，李队长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看。"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郑昊骑车从村口过。

  "小郑，过来过来。"老王招手。

  郑昊停下车："王叔，聊什么呢？"

  "聊麦子呢。"老王说，"小郑，你说今年咱们能比北村多打多少？"

  "这个不好说。"郑昊笑着摇头，"得收完才知道。"

  "你就给我们透个底嘛。"有人起哄。

  "真不好说。"郑昊说，"不过按照现在的长势，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

  "那就行了。"老王满意地说，"我就等着秋天，看李队长那个脸色。"

  郑昊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往前骑去。他要去北村看看情况。

  北村的麦田里，李队长一个人蹲在地头。

  他已经在这蹲了半个多小时了，就这么盯着麦子看。麦子长得不错，麦穗也挺饱满，但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爹，您又来了。"李建国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壶，"喝点水吧。"

  "嗯。"李队长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

  "爹，您说咱们这麦子，能打多少？"李建国问。

  "不好说。"李队长把水壶还给儿子，"看着长得挺好，但......"

  "但什么？"

  "但就是觉得，不如西尧村的。"李队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也觉得。"李建国蹲下来，"我昨天偷偷去西尧村看了，他们的麦子，麦穗明显比咱们大。"

  "你去看了？"李队长瞪了儿子一眼，"让人看见多丢人。"

  "我没让人看见。"李建国说，"爹，要不咱们明年也试试化肥？"

  李队长没说话，只是盯着麦田。

  "爹？"

  "看看再说吧。"李队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先把今年的地收完。"

  父子俩往回走，路过村口时，碰见了老张。

  "李队长，我正找您呢。"老张拦住他们。

  "什么事？"

  "是这样，村里有几家商量了一下，想问问您......"老张有些吞吞吐吐，"明年能不能也用用化肥？"

  李队长脸色一沉："怎么，你们这是不信农家肥了？"

  "不是不信，是想试试。"老张赔着笑，"李队长，您也看到了，西尧村的麦子确实长得好。咱们也不能光守着老办法不是？"

  "老办法怎么了？"李队长有些恼火，"祖祖辈辈用农家肥，地养得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队长打断他，"今年还没收呢，你们就着急换了？要用你们用，我不拦着。但别后悔。"

  说完，李队长拂袖而去。

  老张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张叔，您别介意，我爹就这脾气。"

  "我理解我理解。"老张叹了口气，"不过建国啊，你说今年咱们真能赢吗？"

  李建国看着远处的麦田，没有说话。

  郑昊到北村的时候，正好看到李队长从村口走过。

  "李队长。"郑昊叫住他。

  李队长回头，看到是郑昊，脸色缓和了一些："小郑啊，来我们这边干什么？"

  "路过，顺便看看。"郑昊说，"李队长，您这边的麦子长得不错啊。"

  "还行吧。"李队长不咸不淡地说。

  "我刚才看了看，麦秆挺壮实的，农家肥养地，这话不假。"郑昊是真心夸赞。

  "小郑，你就别恭维我了。"李队长苦笑，"我心里有数，咱们比不上你们。"

  "李队长，话不能这么说。"郑昊认真地说，"农家肥有农家肥的好处，化肥有化肥的优势。关键看怎么用。"

  "那你说，到秋天，咱们能差多少？"李队长突然问。

  郑昊沉默了一下："这个真不好说，得看最后的长势。不过李队长，不管差多少，都是个学习的机会不是？"

  "学习？"李队长看着郑昊，"你是说，让我学着用化肥？"

  "我没这个意思。"郑昊摆手，"李队长，您别误会。我是说，农家肥和化肥，各有优劣。咱们可以结合起来用，效果可能更好。"

  李队长眼睛一亮："结合起来？"

  "对。"郑昊说，"农家肥改良土壤，化肥提供速效养分。两者结合，既能保证产量，又能养地。"

  "这个......"李队长陷入沉思。

  "李队长，您慢慢考虑。"郑昊说，"我先走了。"

  "等等。"李队长叫住他，"小郑，我问你，化肥真的不会把地毁了？"

  "不会。"郑昊肯定地说，"只要按照科学的方法用，不但不会毁地，还能改良土壤。"

  "那......"李队长犹豫了一下，"要是明年我们村想试试，你能派人来指导吗？"

  "当然可以。"郑昊笑了，"李队长，您这是......"

  "我还没说要用呢。"李队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问问。"

  "行，您随时想用，随时找我。"

  送走郑昊，李队长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麦田。麦子在风中摇曳，一片连着一片，绿中带黄。

  再有个把月，就该收割了。到时候，一切都会见分晓。

  他突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期待的是，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害怕的是，万一真的输了，该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队长自言自语，转身回家了。

  麦子一天天在变。

  绿色逐渐褪去，黄色开始蔓延。先是叶尖，然后是叶片，最后连麦秆都开始泛黄。

  村民们的心情也跟着麦子的颜色变化。从期待，到紧张，到兴奋。

  "你看这黄得，跟金子似的。"老王又站在地头，"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