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神童断案（六）

  刁任很痛苦。

  他本来可以待在里面，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庄毅太聪明，你只要一开口，就能猜出七八分。

  另外一个原因，是刁任想清楚了，自己好好一个巡抚，真没必要卷进去过深。

  收孝敬等事，顶多是多收少往上给的问题，大不了，把孝敬通通补上就是。

  一想到这些，就后悔听按察使、巡按的话。

  现在，听曹瑞喊冤，刁任就心里难受。

  可他不能进去，进去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错上加错。

  算了，这次认栽！

  大牢里。

  庄毅并没有太多情绪变化，仍是很冷静地说道：“问题是，她们一口咬定，你的衣服是湿的。”

  曹瑞说不出话来。

  庄毅继续‘诓’他：“我们走过那条路，算时间，你从孙婆茶馆离开，到你去青楼这段时间，足够你害人！”

  “不不不，我没有害人！那日，我离开孙婆茶馆后，就去了……去了……”

  曹瑞支支吾吾地，庄毅逼问：“去了哪里！”

  他这一声，让曹瑞吓了一大跳，只好如实回答：“去了，德州府书吏唐凌家。”

  “干什么？”庄毅猜出一二，但还是要听曹瑞亲口回答。

  曹瑞把眼一闭：“去私会唐凌的娘子杜如月。”

  庄毅和杨征对视一眼，均觉得事情难办了。

  让杜如月作证，不等于是要她的命，杜如月要么抵死不认，要么反过来说曹瑞是在栽赃。

  这个问题一下子打了死结。

  “自作自受！”杨征冷冷地说了一句。

  曹瑞也知道这点，躺平般的靠在地牢墙上，无语凝噎。

  “算了。”

  庄毅恢复了冷静，“我们替你走一趟，看唐家怎么说，再来细究此案。”

  然后在心里感叹，这案子变得复杂，全是因为人情世故。

  走出大牢，和刁任汇合。

  庄毅道：“巡抚，我和真哥儿去一趟唐家，都别跟着，以免惹出是非。”

  “那就恕我不奉陪。”这话，刁任主要是对杨征说的。

  杨征点点头。

  路上。

  “这事真麻烦，还有偷汉子的破事，烦死了！”杨征不满地开口。

  当然，他不是在指责庄毅，而是单纯的想吐槽。

  一个烂人被诬陷，引出一堆烂事，光想想，就觉得很烦。

  庄毅笑道：“这算烦吗？那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一个官员特别能贪，但又特别有能耐，你用还是不用？”

  “用，不过派个人监督他！”杨征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

  庄毅摇手道：“你把事情想简单。他不拿，下面的人怎么拿，下面的人不拿，谁还愿意卖力干活！”

  “这……”杨征挠起了头。

  “再说了，监督的人万一被蛊惑，是不是又拉一个人下水，如此这般，该怎么办？”

  杨征一怔，开始头疼了，如果不用的话，事情解决不了，用的话又太贪。

  思来想去，他只好求助于庄毅：“你说该怎么办？”

  “办法很简单。”庄毅笑道，“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话说从前有个君王，他打不过对手，于是决定使离间计。”

  这个例子，其实并不陌生，就是刘邦给陈平一大笔钱，让陈平不断离间项羽君臣。

  至于陈平花了多少钱，刘邦从不过问。

  杨征没听懂：“这和纵容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第一，数额是君王规定，不能任由臣子拿捏；第二花多少不过问，属于信任臣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只有大家都认为是难办的事交给他办，才不会让臣子动歪心思。”

  庄毅的一番话，倒把杨征心里的某种感觉激发出来。

  他左右看看，然后问庄毅：“哥儿，你说……我今后能不能当个贤王啊。”

  贤王？怕是想当皇帝吧。

  这也不怪四皇子动这个心思，只要是皇子，谁不巴望着那座睥睨天下的宝座。

  杨征到现在才开窍，都属于后知后觉，比他小的五皇子，早就惦记这个事。

  庄毅想着，说道：“这事我不知道，你该问你母亲，我的责任是教你一些事。”

  “嘿嘿，我懂了。”杨征笑了。

  其实他就只这一瞬，有了想当皇帝的念头，听庄毅一说，那股子劲儿就散了。

  再往前走，不久，就看到唐家。

  巧了。

  书吏唐凌正好出门，一看到他们，就笑脸相迎。

  杨征脸色尴尬，八成是想起了曹瑞的话，替唐凌感到不平，却又说不出口。

  庄毅面色如常，笑道：“书吏，我们是有一件小事想打听。”

  “巧了，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二位。”唐凌笑道。

  “什么事？”

  “请到我屋说。”

  唐凌还神秘兮兮的，唯恐被旁人听了去。

  进屋后，庄毅让杨征上座，自己和唐凌对坐。

  唐凌亲自捧来茶。

  “有话就说，我们挺忙的。”庄毅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感觉茶味道好苦。

  唐凌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开口：“小吏发现一件大事，只因府台大人阻拦，故而没敢告诉二位。”

  庄毅和杨征听着。

  见他二人认真的倾听状，唐凌心里十分高兴——嘿嘿，老子就要飞黄腾达了，脸上笑道：“事情是这样，小吏十天前见到赵曦和曹瑞单独说话。”

  噗……杨征一口水喷出，我的乖乖，还有惊天猛料！

  庄毅也微感吃惊：“在哪里？”

  “就在孙婆到秦家的路上，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似乎……似乎是认识的。”

  接着，唐凌就把亲眼所见，一五一十的说了。

  在他的口述中，赵曦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而是一个……一个潘金莲式的人物。

  她和曹瑞之间早有勾勾搭搭，唐凌甚至亲眼看到，赵曦摔倒后被曹瑞扶起。

  这些细节，把杨征听得目瞪口呆。

  庄毅依旧很冷静：“照你的说法，赵曦的死也有内情？”

  “对，小吏看来，她并非殉情，而是内疚。若不是她风流债，也就不会惹出这许多故事来。”

  唐凌的一口咬定，反而让庄毅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于是，他问道：“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告诉给府台知道？”

  “嗐，府台只听信一面之词，哪肯听小吏的话，如果听了，就不会有现在的被动。”

  庄毅一边听一边想，目前为止，只有一件事有疑问。

  那就是赵曦和曹瑞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