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囚城困兽

  九个人，像被命运之手强行塞进一个巨大、陌生且毫无出口的玻璃鱼缸里。阳光透过某种扭曲的介质，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是尘土，是腐朽，还有一种……属于活物的、令人不安的腥甜。这里是“囚城”，一个被未知力量隔绝的诡异空间。
  他们曾是这座废弃城市边缘的过客，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们困于此地，与文明的最后一丝印记一同封存。恐惧、猜疑和求生的本能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然而，平静（如果这能称之为平静的话）被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彻底击碎。
  “她……她做了什么？”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讨论会的微弱宁静，来自角落里的赵医生，他的眼神紧盯着坐在稍显靠前的那个女人——林檎，曾经的街角便利店的店员。几天前，当食物变得极其稀缺时，这个总是带着一丝怯懦微笑的女人，突然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建议：“我们可以……吃‘小猪崽’。”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猪崽”？那是什么？
  “是孩子们，”林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镇定，“他们太小了，肉嫩，营养好。就像……就像烤乳猪一样。”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在说着什么无人能懂的真理。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恐慌、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个女店员，平日里看起来温顺无害，甚至有些胆小，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你疯了！”齐夏第一个爆发出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是孩子！活生生的人！”
  林檎没有理会她的指责，反而转向了众人，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笑容：“是真的。我……我只是需要人陪。你们知道吗？吃掉他们，他们的味道会让我想起温暖和……陪伴。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继续获得‘小猪崽’。”
  “她食用的‘小猪崽’，其实是孩子！”一个声音猛地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恶心和愤怒，是乔俊佑，那个以沉稳著称的男人，但此刻他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说的是实话！这个疯女人，她吃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林檎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得如同实质。“够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在这个没有食物、没有希望的地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小猪崽’就是资源，是生存下去的代价。”
  “我们绝不会和她一起……做这种事！”齐夏斩钉截铁地说，她代表着一部分人，一部分不愿为了苟活而牺牲人性的人。
  乔俊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众人的情绪：“我们不能信任这个女人。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找到出去的路！”
  然而，争论并未就此停止。李警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林檎……她说得有道理。食物是现实问题。”他转向众人，“齐夏小姐说得对，我们不能变成她那样。但留在这里，我们同样面临未知的危险。也许外面的世界，无论多么可怕，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赵医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外面可能是更糟的景象，甚至……不一定是生路。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至少，应该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积攒力量和物资，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肖冉一直沉默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残酷的现实。“我们……都冷静一下。”她的声音很轻，“林檎的行为确实可怕。但齐夏小姐想出去冒险，乔先生觉得应该先稳固内部……这两种想法都有道理。我们不能打内战。”
  章文彦也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或许可以折中一下？先找个临时落脚点，像李警官说的那样，确保基本生存。然后……再考虑如何离开。”
  讨论陷入僵局。人心涣散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恐惧和绝望让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偏执和敏感。最终，在一片沉闷的对峙中，一个临时的决定似乎达成了一致：先留下的人，负责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而选择离开的人，则冒险去寻找城市的边缘，看看是否真的有出去的可能。
  “李警官，赵医生，肖冉，章文彦，”齐夏看向他们，“我们四人留下，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制定计划。”
  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但最终点了点头。他们是团队的骨干，留下来组织、协调和守护那些更需要保护的人。
  “好。”李警官沉声道，“我们分头行动，尽快找到一个隐蔽且有水源的地方。”
  与此同时，齐夏、甜甜和林檎则组成了另一支小队，准备踏上未知的征程。“我们会去找城市的边缘，”齐夏的声音坚定，“无论如何，也要尝试出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像她那样放弃人性！”
  “嗯，”甜甜用力点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和一丝被压抑的恐惧，“我们会小心。”
  林檎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警官等人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然后，她默默地转身，走向了阴影之中。
  一行人被迫分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各自命运的不同方向。留下的四人脸上交织着忧虑和决心，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稳固住摇摇欲坠的团队意志；而离开的三人则背对着同伴，踏入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未知领域。囚城里，新的斗争才刚刚开始，生存的考验，人性的拷问，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