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根除性的切除与缝合手术

  叮叮当当！
  手术刀号的船身在这结晶暴雨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船体表面那层由洛安附加的能量护盾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光芒迅速地暗淡下去。
  “物理清除效率低下，反而会加速病灶的扩散。”
  洛安给出了诊断。
  “米霍克，你的手术刀太锋利了，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清创工作。”
  “那你说怎么办？”
  米霍克一边挥刀，一边冷声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酣畅淋漓却又束手无策的战斗了。
  “布鲁克。”
  洛安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快要变成灰色石像的骷髅。
  “我需要你的音乐。”
  “可……可是我的音乐在这里……”
  布鲁克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谁让你去演奏那些充满活力的东西了？”
  洛安摇了摇头。
  “我需要你演奏一首真正的安魂曲。”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灵魂之火除了让你不死之外还有什么用吗？现在就是你找到答案的时候。”
  “用心去感受它们的悲伤，用你的灵魂去与它们的痛苦共鸣，不要试图去安抚，更不要去驱散，而是去接纳，去理解。”
  “用你的音乐，为它们那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灵魂献上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洛安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布鲁克。
  是啊，他是在黄泉中徘徊过的灵魂，对于死亡与悲伤的理解这片大海上又有谁能比得过他？
  布鲁克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坐直了身体，他将那把陪伴了他一生的老伙计，那把小提琴重新架在了肩上。
  他闭上了那黑洞洞的眼眶，不再去抵抗那股悲伤的侵蚀，而是主动地敞开了自己的灵魂，任由那无尽的哀嚎与绝望将自己淹没。
  下一秒，一缕悠长、深邃、充满了无尽沧桑与释然的琴声从他指尖的琴弓下缓缓流淌而出。
  那琴声不再属于人间，它带着黄泉的寒气，带着对亡者的理解，带着对生命终点的敬畏。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悲伤的眼泪，精准地滴落在那些狂暴的结晶幻影的灵魂深处。
  原本狂暴的幻影们在听到这首镇魂曲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一丝……解脱。
  它们停止了攻击，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布鲁克，仿佛是在聆听一场迟到了千百年的告别。
  米霍克和诺亚看着这一幕，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而洛安则看着那无数正在被净化的结晶幻影，又看了看远处那道依旧在散发着无尽悲伤的世界伤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清创手术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缝合了。”
  他从怀中再次拿出了那张羊皮纸，纸上的古老文字此刻正散发出与天边那道伤痕同源的光芒。
  “看来，这份MADS的病例报告不仅仅是诊断书，更是……手术方案啊。”
  当布鲁克那首发自灵魂深处的镇魂曲响彻这片结晶之海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成千上万的结晶幻影不再狂暴，它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聆听着这首为它们而奏的悲伤乐章。
  它们的身体在琴声中缓缓地变得透明，那些由法则碎片构成的棱角被一点点磨平，化为最纯粹的记忆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围绕着手术刀号缓缓飞舞。
  “哟嚯嚯嚯……原来……这就是我的力量吗？”
  布鲁克泪流满面，虽然他没有泪腺。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从未像此刻这般明亮、温暖。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用笑话来掩盖孤独的骷髅，他是一个能为亡魂引路的……灵魂之王。
  米霍克收起了黑刀夜，他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剑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认为，剑道的极致是斩断一切，但今天他却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更加强大的力量——治愈与引导。
  “法则性精神共鸣疗法，通过同频振动来安抚暴走的精神能量体，从而达到群体镇静的效果。”
  诺亚在本子上飞速地记录着。
  “该疗法对操作者的灵魂强度与共情能力要求极高，具有不可复制性，但临床效果显著，副作用……未知。”
  就在这时，那道横亘天地的世界伤痕仿佛是被这边的平静所激怒，再次爆发出了更加恐怖的悲鸣。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庞大的法则乱流如同失控的宇宙风暴，从那漆黑的虚无深处轰然喷涌而出，要将这片刚刚获得安宁的海域再次拖入混乱的深渊。
  那些刚刚被净化的记忆光点在这股风暴的冲击下再次变得狂暴起来，隐隐有重新凝聚成结晶幻影的趋势。
  布鲁克的镇魂曲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打断，他闷哼一声，灵魂之火险些被吹灭。
  “看来，单纯的姑息治疗已经没用了。”
  洛安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他将那张发光的羊皮纸在身前展开，语气平静地说道：“病灶已经发生了癌变，必须进行根除性的切除与缝合手术。”
  “米霍克。”
  洛安的目光转向了那位大剑豪。
  “嗯？”
  “我需要你的剑，或者说，我需要你那能斩断一切的意志，来充当一次我的……手术针。”
  米霍克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手术针？
  “你的斩击是这片大海上最纯粹的理之一，锋利，霸道，无坚不摧。”
  洛安的语速极快，像一个正在下达最终指令的主刀医生。
  “只有你的剑才能在这片已经彻底崩溃的法则废墟上强行切开一道稳定、精准的手术创口，为我的缝合创造路径。”
  米霍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洛安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要如何进行一场为世界动刀的手术。
  “布鲁克。”
  洛安又转向那个虚弱的骷髅。
  “我需要你的音乐，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安抚。”
  洛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光芒。
  “我需要你将所有亡魂的悲伤、不甘、愤怒都聚集起来，用你的琴声将它们拧成一股绳，那将是我手中最坚韧的缝合线！”
  布鲁克已经彻底被洛安的疯狂所折服，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重新拉动了琴弓。
  这一次，琴声不再是悲伤，而是化作了一道充满了不屈与抗争的怒吼，如同漩涡般将那漫天的记忆光点尽数吸扯、凝聚。
  “诺亚，维持船体的法则稳定，别让我们的手术台塌了。”
  “是，医生。”
  安排完这一切，洛安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道正在疯狂喷涌着混乱的世界伤痕。
  “手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