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目标，陨星之海

  自从灵魂与骨骼的融合度在洛安的治疗下达到近乎完美的程度后，布鲁克发现自己对声音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理解。
  声音不仅仅是空气的震动，更是灵魂的延伸，是意志的载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然后缓缓拉动了琴弓。
  这一次，从琴弦上流淌出的不再是欢快的船歌，也不是悲伤的安魂曲。
  那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声音。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布鲁克那在黄泉中徘徊了一年的孤独，又带着重获新生后对生命的极致感悟。
  他的灵魂能量如同金色的丝线，缠绕在音波之上，化作了一根无形的、能够直接触及灵魂本源的探针。
  米霍克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琴声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理，一种能绕开物理防御，直接与意志对话的理。
  诺亚则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观察对象三号（布鲁克）病例补充：其声波攻击已从物理层面进化至形而上层面，初步具备了对特定概念进行共鸣与干涉的能力，建议将其危险等级上调至……嗯，或许可以用来当做术前麻醉的备用方案。】
  就在那奇特的琴声弥漫开来的瞬间，洛安手中那个一直如死物般沉寂的黑色立方体终于有了反应。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响起。
  立方体表面的法则纹路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随着布鲁克的琴声缓缓地流淌、重组，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病人在听到熟悉的摇篮曲后，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有效！”
  洛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见闻色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顺着布鲁克琴声的共鸣，如同一根最精细的内窥镜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扇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法则之门。
  轰！
  一瞬间，洛安的意识被拽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破碎与混乱的古老梦境。
  他看到了。
  看到了由纯粹能量构筑的通天巨塔拔地而起，塔顶的光辉足以让太阳都为之黯淡。
  看到了没有海洋的陆地，人们乘坐着由思想驱动的流光羽翼在云层中穿梭，他们的身体近乎于能量体，每一次呼吸都在与世界的法则进行着信息交换。
  也看到了……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病。
  那并非病毒或瘟疫，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源自世界法则底层的……逻辑错误。
  天空在哭泣，降下的是灰色的、能湮灭一切物质的熵之雨。
  大地在哀嚎，坚实的法则之基上长出了一朵朵吞噬概念的虚无之花。
  无数强大的、近乎于神明的存在，他们的身体在熵雨中被分解，他们的概念在花开时被吞噬，最终化为一段段充满了乱码的破碎信息，消散在天地之间。
  “基因在尖叫……法则在崩溃……”
  “世界……正在被格式化……”
  “钥匙……唯一的钥匙……被藏在了时间的尽头……”
  无数破碎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风暴般冲击着洛安的意识之海。
  噗！
  洛安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手中的黑色立方体也光芒尽敛，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医生！”
  诺亚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布鲁克的琴声也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洛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米霍克也站直了身体，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让他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从那个小小的立方体中一闪而逝。
  “我没事。”
  洛安摆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狂热。
  “只是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跨时空病理切片分析而已。”
  洛安看着手中的立方体，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承载着世界终极秘密的巨大病灶。
  “我找到下一个出诊的目的地了。”
  洛安的目光投向伟大航路的最深处，那双非凡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某个被世界所遗忘的坐标。
  “一个因为法则崩溃而导致时空固化，所有物质都被结晶化的巨大坟场。”
  “我把它称为……陨星之海。”
  布鲁克听得云里雾里，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参与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忙问道：“那……那个地方，危险吗？”
  “当然。”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布鲁克骨头缝发凉的微笑：“那里充满了各种因为法则变异而产生的有趣生物，是研究基因突变和环境适应性病理学的绝佳场所。”
  “不过……”
  洛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我在刚才的幻象里感知到了一个与这个立方体同源的能量反应，那或许就是打开它的……手术刀。”
  诺亚在本子上写下了新的航行日志。
  【新航程规划：目标，陨星之海。】
  【任务目标：寻找虚空世纪遗留的法则手术刀，并对该海域内可能存在的未知变异生物进行临床采样与活体解剖研究。】
  【风险评估：极高。】
  【医生兴奋度评估：已突破临界值，建议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
  手术刀号调转船头，向着那片只存在于最古老海图与禁忌传说中的陨星之海全速前进。
  越是靠近那片海域，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变得光怪陆离。
  海水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光辉的靛青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如同雨后青草与金属混合的清冷气息。
  最诡异的是，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水晶簇，它们如同冰山般漂浮着，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会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里的法则之线处于一种半固化的亚稳定状态。”
  洛安站在船头，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仿佛能抓住那些无形的能量粒子。
  “就像一个体温过低的病人，身体的新陈代谢变得极其缓慢，连时间流速都比外界慢了百分之三点七。”
  诺亚在一旁飞快记录。
  【陨星之海病理学初探：确诊为广域性法则性低温症，伴有时间流速迟缓并发症，长期滞留可能会导致生物体出现细胞活性降低及思维僵化等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