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我做的是……再造

  克罗诺斯活了太久，久到足以将惊骇这种情绪从记忆里剥离。
  但洛安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尘封了数百年的认知大门，让他那早已与时间同化的灵魂第一次感到了名为荒诞的战栗。
  心脏移植？把那枚维系着整座岛屿时间法则的水晶沙漏，移植到自己这具早已被时间法则本身所抛弃的躯壳里？
  “你在……开玩笑吗？”
  克罗诺斯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我从不对我的病人开玩笑。”
  洛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走到那巨大的水晶沙漏旁，伸出手指，隔着一层透明的晶壁，感受着其中那磅礴而又纯粹的时间能量。
  那眼神，像一个最挑剔的鉴赏家在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的病根在于你试图用自己那颗早已衰老的心脏去驱动一股过于庞大的力量，导致了严重的能力反噬和法则性排异。”
  洛安的指尖在沙漏表面轻轻划过，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金色沙粒缓缓流淌的轨迹。
  “而它，这枚时间沙漏虽然拥有着近乎于永恒的能量，却没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来驾驭它。”
  洛安转过头看着克罗诺斯，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弧度。
  “一个有心无力，一个有力无心，你们就像两个走失的器官，天生就该被缝合在一起。”
  米霍克站在一旁，抱着黑刀夜沉默不语。
  他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在洛安、克罗诺斯和那枚沙漏之间来回扫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见证过洛安用看不见的刀斩断法则，缝合存在，他很好奇，这一次这个疯狂的医生又将创造出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手术。
  克罗诺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我的生命已经和这座岛的法则彻底融为一体，任何试图剥离的行为都会引发整个时空场的崩溃，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时间的乱流，永世不得超生。”
  “谁说要剥离了？”
  洛安摇了摇头，那语气像是在纠正一个实习医生犯下的低级错误。
  “我做的是……再造。”
  洛安不再废话，他转过身，对着米霍克平静地说道：“米霍克，我需要一个绝对无菌的手术室。”
  米霍克挑了挑眉，算是询问。
  “这座钟楼内部的时间流速极不稳定，像一个心律不齐病人的脉搏，充满了致命的干扰。”
  洛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以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密运转的巨大齿轮与摆锤。
  “我需要你用你的剑，为我斩出一个绝对的无时区，一个不受任何过去与未来干扰的，只属于现在这个瞬间的绝对领域。”
  米霍克闻言，瞬间明白了洛安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黑刀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当那柄无上大快刀完全出鞘的瞬间，整个钟楼顶层那清脆的滴答声都为之一静。
  米霍克挥刀。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将光与暗都一并吞噬的斩击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那斩击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在灰色的画布上画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黑色裂痕。
  所有触及到这道黑色裂痕的扭曲时间法则都在瞬间被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米霍克在用自己那霸道绝伦的剑意，为洛安强行开辟出了一片不受任何法则干扰的手术台。
  “很好。”
  洛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克罗诺斯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切换到了非凡级的诊断模式。
  “手术，现在开始。”
  洛安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指尖之上，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白色光芒缓缓浮现。
  法则手术刀。
  这一次，手术刀的目标并非克罗诺斯的身体，也不是那枚水晶沙漏，而是两者之间那无数根肉眼不可见，连接着他们与这座岛屿命运的……因果之线。
  “第一步，病灶连接切断。”
  洛安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手中的法则手术刀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常识的速度，精准地切向了那些连接着克罗诺斯衰败的生命本源与这座岛屿的法则之线。
  嗤啦！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仿佛是灵魂被从画布上撕扯下来的声音在克罗诺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呃啊！”
  克罗诺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根连接着他的能量丝线应声而断。
  他感觉自己与这座囚禁了他数百年的岛屿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与此同时，整座时钟之岛都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无数的齿轮开始错乱，指针疯狂地倒转，整座岛屿的时空法则因为失去了核心的控制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守住。”
  洛安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米霍克闷哼一声，握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将自己的剑意催发到了极致，那道由斩击构成的黑色无时区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抵挡着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时空洪流。
  “第二步，生命通路嫁接。”
  洛安的左手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器械，只是用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引。
  那枚巨大的水晶沙漏中，一股无比纯粹、充满了稳定与秩序的时间能量被他硬生生地牵引而出，化作了一根闪烁着柔和金光的……能量导管。
  洛安的双手同时舞动，右手持刀维持着克罗诺斯灵魂创口的稳定，左手引线，开始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法则层面的血管搭桥手术！
  他将那根由时间能量构成的导管，一端精准地接入了那枚水晶沙漏的能量核心，另一端则狠狠地刺入了克罗诺斯那颗早已衰败，几近停跳的心脏！
  “啊啊啊！”
  克罗诺斯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感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却又充满了生命韵律的温暖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了他那早已干涸的生命之海。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数百年的旅人突然被灌下了一整片汪洋。
  剧烈的痛苦过后，是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新生。
  克罗诺斯那半透明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他那满头的白发竟开始由根部泛起一丝象征着生命活力的黑色。
  “最后一步，法则缝合。”
  洛安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入微的法则操控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的双手在空中化作了无数道残影，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又坚韧无比的无形丝线在他的指尖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