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临时的诊所

  “看到了吗？”
  洛安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索隆，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你的力量就像一盘散沙，看似庞大，却一触即溃，我只是在你力量最核心的传导节点上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向力，就足以让你整个攻击体系彻底崩溃。”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总结病例的语气说道：“这在临床上被称为结构性力量失衡综合征，属于运动系统的高危疾病，需要立刻进行系统性的康复训练。”
  索隆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洛安，那双狼崽子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现在，轮到你了，古伊娜。”
  洛安的目光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但脸色却愈发苍白的女孩。
  古伊娜握着竹刀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洛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强大的无比的米霍克，心中的骄傲与那份根深蒂固的自我怀疑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完美的起手式。
  “请指教。”
  古伊娜的攻击与索隆截然不同。
  她的剑快、准、狠，充满了学院派的严谨与精准。
  每一剑都直指洛安的要害，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而，洛安的应对方式却更加简单。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竹刀如同拥有生命般，每一次挥动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恰到好处地格挡住古伊娜的攻击。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古伊娜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却始终无法突破洛安身前三尺的范围。
  “你的剑术很标准，但太标准了。”
  洛安一边格挡，一边进行着他的现场诊断。
  “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教科书里复刻出来的，完美，却也死板，你害怕犯错，害怕失败，所以你的剑里没有变化，没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你的剑在哭泣，因为它被一个名为完美的笼子给关住了。”
  洛安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古伊娜的心上。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剑招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不……不是的！”
  古伊娜咬着牙，试图反驳。
  “是吗？”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的气势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个平静的医生，一股冰冷、孤高、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情感的恐怖剑意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那是他通过观察米霍克，模拟出的无情剑心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只是模仿，但对古伊娜来说却像是突然看到了剑道地狱的景象。
  古伊娜的动作猛地一僵，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来自深渊的毒蛇盯住，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意志上的碾压。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间，洛安手中的竹刀轻轻地向前一递，点在了她的喉咙上。
  胜负已分。
  古伊娜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竹刀无力地滑落，那双总是充满了骄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不甘的泪水。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洛安收回竹刀，环视了一圈道场内那些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弟子们，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的霜月耕四郎身上。
  “义诊到此结束。”
  “接下来，我们该谈谈真正的诊金问题了。”
  当洛安那句诊金问题落下时，整个道场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耕四郎看着眼前这个以一己之力，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场和弟子女儿的骄傲彻底击碎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对方并非真的想要什么金钱财宝。
  那平静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种更加深邃，也更加让他感到不安的目的。
  “你……想要什么？”
  耕四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第一次在一个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人面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我想要的很简单。”
  洛安将手中的竹刀放回武器架，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邻家青年。
  “我需要一个临时的诊所，以及两个有趣的长期观察病例。”
  洛安的目光分别扫过索隆和古伊娜。
  “我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对他们两个身上那有趣的病症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深入的临床研究与治疗。”
  洛安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当然，作为诊金，我也可以顺便帮你这个道场进行一次全面的消毒，根除一下你们身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剑道顽疾。”
  这番话让在场的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诞。
  把他们当成病例？还要进行临床研究？
  这个医生，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
  耕四郎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和那个虽然不甘，但眼中却燃起了更强烈火焰的索隆，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这个道场的未来，他必须抓住眼前这个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机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霜月村的日常被彻底颠覆了。
  洛安、米霍克和诺亚暂时在道场住了下来。
  道场后院一间最安静的厢房，成了洛安的临时诊所。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索隆和古伊娜就会被诺亚用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从床上请起来，然后开始洛安为他们量身定制的魔鬼康复训练。
  索隆的训练方案简单粗暴，洛安称之为结构性重塑疗法。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在瀑布下用牙齿吊着巨石练习咬合力与颈椎稳定性。
  蒙着眼睛在布满了陷阱的竹林里进行闪避训练，以矫正他那错误的步法和直觉。
  以及每天用洛安特制的，涂满了活血化瘀药膏的木人桩进行一万次以上的标准姿势挥刀练习。
  每一次训练结束，索隆都累得像条死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第二天醒来，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留下任何暗伤，反而比以前更加充满了力量，挥刀也变得更加流畅。
  古伊娜的治疗方案则更加温和，洛安称之为认知障碍根除性心理疏导。
  洛安没有让她进行任何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而是每天让她和米霍克对坐。
  米霍克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擦拭他的黑刀夜。
  而古伊娜的任务，就是在这股足以让任何剑士都心神崩溃的恐怖剑意下，保持自己的内心平静，并尝试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