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真是个……麻烦的病人

  罗杰公开行刑后的第十天，世界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海水，每一滴都翻滚着名为梦想的狂热气泡。
  无数的海贼旗帜如雨后春笋般在四海升起，怀揣着发财、冒险、成名等各种病症的患者们，义无反顾地涌向了那条名为伟大航路的巨大病房。
  然而，这片大海上最致命的病毒源头，此刻却隐藏在一座最不起眼的宁静小岛上。
  巴特利拉岛，橘子林的香气依旧酸甜，海风也依旧温柔。
  洛安坐在小屋的露台上，轻轻晃动着摇椅，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草药茶。
  他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最精密的医疗监测网络，笼罩着整栋小屋，实时监控着屋内那个即将临盆的特殊病人的每一丝生命体征变化。
  【病人：波特卡斯·D·露玖。】
  【当前状态：生命体征平稳，生命本源已补充至安全阈值以下，但子宫收缩频率开始出现不规律增强，预计分娩时间，十二小时内。】
  【并发症风险：因强行扭曲生命周期，产后大出血概率提升百分之八十，心力衰竭概率提升百分之九十，子宫破裂……】
  洛安的脑海中飞速地罗列着数十种可能发生的紧急状况，并为每一种状况都准备了至少三套以上的应对预案。
  这是他行医生涯中面临过的最特殊的一场手术，没有外部的敌人，对手是生命本身。
  而且说实话，洛安虽然理论知识储备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妇产科医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接生。
  屋里传来了露玖一声压抑的痛呼，摇椅的晃动停了下来。
  洛安端起草药茶，走进屋内。
  露玖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即将见到新生命时独有的混杂着痛苦与幸福的奇异光辉。
  “喝了它。”
  洛安将茶杯递到她的唇边：“可以放松你的肌肉，减轻一些痛苦，最重要的是让你的意志保持在最稳定的状态，待会儿你需要它。”
  露玖顺从地将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紧绷的身体确实放松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少年，那张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外科医生在重大手术前的专注。
  这种专注，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洛安……”
  露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孩子……会没事的，对吗？”
  “我从不接没有把握的诊。”
  洛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自信，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件件经过严格消毒的、造型奇特的医疗器械，在床边铺开的白布上一字排开。
  那些泛着银色寒光的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冰冷美感的画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露玖的阵痛变得越来越密集，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海风卷起了乌云，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从之前的轻柔，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如同战鼓。
  洛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坐在床边，一手搭在露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强大的见闻色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他能看到，那小小的生命正在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冲击着那道通往新世界的生命之门。
  每一次冲击，都在疯狂地消耗着母体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一个天生的霸王。”
  洛安在心中默默评价：“求生欲和破坏欲都强得离谱，真是个……麻烦的病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屋顶上，狂风呼啸，仿佛有无数的怨灵在窗外哀嚎。
  整座小岛的宁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将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也就在这道雷光闪过的瞬间，洛安的眉头猛地一挑，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洛安感知到了。
  一个强大的如太阳般炽热霸道，却又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生命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小屋的门外。
  那股气息洛安很熟悉，熟悉到洛安甚至能看到对方那标志性的狗头军舰停泊在岛屿另一端的隐蔽海湾里。
  砰砰砰。
  沉重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露玖紧绷的神经上。
  “谁？”
  露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绝望。
  是海军吗？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洛安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根最细的银针轻轻刺入露玖眉心的印堂穴，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让她那因为惊恐而有些混乱的精神平复了下来。
  “安心就好。”
  洛安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我说过，治疗期间不许任何苍蝇打扰。”
  说完，洛安站起身，平静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在风雨中吱嘎作响的木门。
  门外，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顺着他那标志性的白色海军大氅滑落，却没有沾湿半分。
  那张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
  他是一个人来的。
  卡普的目光越过洛安，看向了屋内床上那个正在痛苦呻吟的女人，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与愧疚。
  “你来晚了。”
  洛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
  “手术已经开始，非相关人员请在门外等候。”
  卡普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
  才多久没见？
  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渊，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小鬼……”
  卡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滚开，我没时间跟你叙旧。”
  洛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他能感觉到露玖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