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病人档案

  “你的强大，并非完全源于你自己。”
  洛安的生命视野中，凯多那与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的恶魔果实，像一个不稳定的反应堆。
  “你吞下了一颗不属于你的心，一颗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意志的龙之心，你以为你驾驭了它，但实际上是它在不断地同化你。”
  “它赐予你近乎不死的肉体，代价是让你永远活在一种撕裂般的状态里，你的意志和龙的意志在你的身体里日夜不休地战斗，这种战斗让你变得强大，也让你变得痛苦。”
  “你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渴望一次能够终结一切的死亡，那并非是你真的想死，而是你身体里那两种意志的冲突已经达到了极限，它们都在渴求着用毁灭来获得最终的安宁。”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这种内耗，你的不灭，正是你最大的顽疾，你不是在活着，你只是一个承载着两种毁灭意志正在走向崩溃的容器。”
  洛安的声音落下，整片海域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凯多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那么死死地盯着洛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暴虐、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洛安的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刻意不去触碰的禁区。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强大是理所当然，自己的痛苦是强者必然的孤独。
  但今天，这个小鬼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的一切都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这片深海之下。
  就连一直看戏的白胡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白胡子看着洛安，又看了看陷入沉默的凯多，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笑得快要打滚的罗杰。
  “咕啦啦啦啦……”
  白胡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这笑声中却少了几分豪迈，多了几分感慨。
  “罗杰，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小怪物？他看的不是病，是人心啊。”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那头一直安静地待在奥罗·杰克逊号身后的深海之王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它巨大的独眼转向凯多和白胡子的舰队，眼神中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谁敢动我的医生，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一下，让原本蠢蠢欲动的百兽海贼团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们可以不把罗杰海贼团放在眼里，但绝对不敢小觑一头能让万米深海都为之震颤的古代巨兽。
  就在这三方势力僵持不下之际，鱼人岛那巨大的泡泡入口处传来了一阵庄严的号角声。
  一队骑着巨大海马的鱼人骑士，簇拥着一个骑着巨大鲶鱼，头戴王冠，手持三叉戟的肥胖人鱼缓缓地游了出来。
  来者正是鱼人岛的国王，尼普顿。
  “喔呵呵呵……真是稀客啊，白胡子阁下，罗杰阁下，还有……凯多阁下。”
  尼普顿王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同时面对三位传说中的大海贼，哪怕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也感觉压力山大。
  “三位能同时光临我们鱼人岛，真是让鄙岛蓬荜生辉啊！如果三位不嫌弃，不如先进宫稍作歇息，本王已经备下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尼普顿的出现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白胡子爽朗一笑：“咕啦啦啦啦！既然国王盛情邀请，我们自然不能拒绝！小的们，准备去喝鱼人岛的美酒了！”
  罗杰也收起了大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好啊！正好我的酒也喝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凯多的身上。
  他依旧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洛安，仿佛要将这个小鬼的样貌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许久，凯多才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意思的小鬼，我记住你了。”
  凯多深深地看了洛安一眼，然后猛地一挥手：“小的们，我们也去！”
  一场足以颠覆新世界格局的大战，就这样被一个荒诞的诊断和一场及时的宴会邀请消弭于无形。
  当三支舰队在鱼人骑士的引导下缓缓驶入鱼人岛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而洛安只是平静地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病人档案：百兽凯多。】
  【病症：恶魔果实意志与宿主意志冲突引发的法则级排异反应，初步诊断，病入膏肓，但极具研究价值，治疗方案待定。】
  写完，洛安合上本子，目光投向了那座在深海中散发着梦幻光芒的岛屿。
  对洛安而言，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真正的目标，还在那岛屿的最深处。
  鱼人岛，这座位于万米深海之下的梦幻国度，用它最盛大的姿态迎接了三位传说中的大海贼。
  巨大的阳树夏娃将来自海面的阳光引导至此，让整座岛屿都沐浴在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辉之中。
  五彩斑斓的珊瑚构成了鳞次栉比的房屋，美丽的鱼人与人鱼在泡泡街道中穿梭来往，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奥罗·杰克逊号、莫比迪克号以及百兽海贼团的旗舰，在无数鱼人居民敬畏而好奇的目光中被引导停靠在了特定的港口。
  龙宫城的卫队早已在此等候，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将三位船长及其核心干部，迎向了那座位于岛屿最高处，金碧辉煌的龙宫城。
  龙宫城内的宴会大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巨大的砗磲贝壳被打磨成了光滑的桌椅，散发着珍珠光泽的海草铺成了地毯，成群结队的美丽人鱼端着由各种珍稀海产制成的佳肴，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宾客间游走。
  罗杰和白胡子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毫不客气地找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两人面前摆放的不是酒杯，而是巨大的酒桶。
  “咕啦啦啦啦！纽盖特，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来，干了！”
  罗杰举起一个比他头还大的酒碗，满脸豪情。
  “咕啦啦啦！罗杰，你的酒量可一点没长进！”
  白胡子同样举起酒桶，两人一碰，如同雷鸣，然后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他们身边的船员们也迅速融入了宴会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