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最纯粹的手术刀

  轰！

  这个命令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G-5的士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海贼，不是敌人，而是来自海军本部同僚的炮火！

  卡斯兰的眼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绝望与一丝……决然。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那张写满了屈辱与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属于军人的钢铁意志。

  他可以死，但他的部下是无辜的。

  如果正义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疯狂，那么，为了守护自己身后这五千条生命，他不介意与这所谓的正义为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场海军内部的惨烈自相残杀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一个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典型的权威型人格障碍，并发被害妄想与绝对正义偏执症。”

  洛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卡斯兰的身边，他看着远处那艘旗舰上正散发着狂热气息的鬼蜘蛛，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在观察一个有趣的重症患者。

  “病因是长期处于高压的军事环境中，导致其认知功能出现严重的单一化和极端化，无法处理任何超出其既定逻辑框架的复杂信息，从而将一切未知都归类为威胁，并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予以清除。”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看三流实习生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卡斯兰，补充道：“顺便一提，卡斯兰中将，你之前也有类似的症状，不过经过我的治疗，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你学会了在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

  卡斯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精神伤害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至于那位鬼蜘蛛中将……”

  洛安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让卡斯兰感到脊背发凉的微笑。

  “他的病情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严重多了，现在已经进入了晚期，常规的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已经无效了。”

  “我建议，直接对他进行一次……开颅手术。”

  “当然，考虑到手术的风险性和病人的不配合程度，我们也可以采用一种更温和，也更高效的替代疗法。”

  洛安说着，转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角落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米霍克先生。”

  “嗯？”

  米霍克那总是半眯着的鹰隼般的眸子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鬼蜘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不起一丝波澜。

  “能麻烦你用你的剑，帮我把那几艘船的桅杆都削下来吗？”

  洛安的语气像是在说麻烦帮我递一下手术刀。

  “我需要让这位病人冷静一下，好好听我讲一讲关于世界和平与医患关系和谐的重要性。”

  当洛安那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无尽狂妄的话语落下，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剑拔弩张的海军本部舰队，还是严阵以待的G-5基地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地靠在角落，仿佛只是个路过看戏的男人身上。

  鬼蜘蛛脸上的残忍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他当然认得那个男人。

  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

  这几年在大海上虽然跟在洛安的身边，但其实力早已被外界所认可，被称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鬼蜘蛛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孤高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为什么会和那个疯子医生站在一起？

  而且，那个医生竟然敢用那种吩咐下属般的语气对他下令？

  “这么……简单吗？”

  米霍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古老的岩石在摩擦，不带丝毫情感。

  他没有看洛安，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舰队，但一股无形的，却又比任何实质攻击都更加恐怖的剑意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剑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锋锐，以至于连空气本身都被其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G-5基地的士兵们只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尖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卡斯兰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缩，他毫不怀疑，这股剑意的主人拥有着轻易将他，乃至他身后整座基地都一刀两断的恐怖力量。

  面对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剑意，洛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看。”

  洛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方那些已经将炮口对准他们的海军战舰。

  “病人的情绪已经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狂躁状态，任何试图与其进行语言沟通的行为都会被他判定为敌对信号，从而引发更激烈的应激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治疗方式就是先用物理手段暂时剥夺其行动能力，也就是所谓的物理镇静，为后续的心理疏导创造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看三流实习生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卡斯兰，补充道：“就像我刚才让你做广播体操一样，都是为了打乱病人的错误逻辑，只不过，那位鬼蜘蛛先生的病症更严重，需要的药方也更猛烈一些。”

  “而你的剑，米霍克先生。”

  洛安的目光重新投向米霍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欣赏。

  “是最锋利，最精准，也是最纯粹的手术刀。”

  “它能轻易地切开一切物理层面的防御，也能斩断一切虚无缥缈的概念，用来进行这种高难度的外科手术，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番充满了医学理论却又无比荒诞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米霍克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却又真实无比的弧度。

  “诊金怎么算？”

  他问道。

  “免费。”

  洛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就当是……一场有趣的临床观摩吧。”

  “好。”

  米霍克点了点头，随即，他那握着黑刀夜刀柄的右手拇指轻轻地向上微微一推。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包括鬼蜘蛛在内都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