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新生的洗礼

  洛安的非凡视野早已将这一切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缠向自己的喜悦锁链，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正沉浸在自己完美剧本中的小丑身上。

  “你的病，不在于你对快乐的偏执。”

  洛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那个疯狂的小丑。

  “而在于你那份被快乐的表象所掩盖的，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已经与这座岛屿的法则融为一体的……”

  洛安的语气变得无比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的死亡诊断书。

  “……无尽的悲伤。”

  “什……什么？”

  小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僵硬，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最深层秘密后的惊骇。

  “你不是在创造快乐，你只是在逃避悲伤。”

  洛安一步步地向着王座走去，无视了那些试图缠绕他的七彩锁链，那些锁链在靠近洛安身体三尺之内时，便如同遇到了某种天敌，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因为洛安的心是一片绝对的理智之海，那里没有情绪的波澜，自然也就没有可供快乐法则寄生的温床。

  “你用这满城的欢笑，这永不落幕的庆典，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你永远不愿承认，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你的事实。”

  洛安走到了王座之前，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小丑那厚厚的油彩，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那就是，你没能救得了她。”

  轰！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小丑所有的伪装。

  小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一幅被他用快乐法则强行封存了无数年的悲伤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这座曾经繁荣的岛屿。

  身为宫廷小丑的他，拼尽全力地想要用自己的滑稽表演来逗笑他那因为染病而日渐虚弱的小女儿。

  但最终，女孩还是在他的怀里，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留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份极致的悲伤与无力让他的恶魔果实能力彻底暴走，将整座岛屿都拖入了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名为快乐的悲伤地狱。

  他不是这座岛的王，他只是这座巨大坟墓的……守墓人。

  “不……不！！”

  小丑抱着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哭声中蕴含的悲伤是如此的浓烈，以至于整座城堡，乃至整座岛屿的快乐法则都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动摇、崩溃。

  笼罩在岛屿上空的七彩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悲伤之雨的灰色天空。

  岛上的居民们脸上的僵硬笑容也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压抑了无数年的悲伤如同火山喷发，无数人相拥着，放声痛哭。

  哭声，在这一刻取代了笑声，成为了这座岛屿唯一的主旋律。

  但这一次，那泪水不再是痛苦的象征，而是……新生的洗礼。

  洛安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平静地转过身，向着城堡外走去。

  “手术结束，病因已根除。”

  “至于术后的康复与心理重建，那就不是我这个外科医生该操心的事情了。”

  莫比迪克号上，时间仿佛被那漫天飘散的七彩光尘按下了暂停键。

  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们，这些在新世界里足以让海军本部都头疼不已的悍匪，此刻却像一群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茫然。

  一场他们本以为会血流成河的攻坚战，一场足以让整个新世界都为之侧目的战争，就在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语间，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结束了。

  “这……这就结束了？”

  一名年轻的船员揉着眼睛，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柄无形的手术刀残忍地解构、重塑。

  “不，是治疗结束了。”

  马尔科的表情无比复杂，他看着那个正缓步从城堡中走出的削瘦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属于医者同行的狂热与探究。

  “至于术后的康复……那才是最漫长的过程。”

  正如马尔科所言，当最初那股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洪流宣泄过后，岛上的居民们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茫然。

  他们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

  他们忘记了如何哭泣之外的其他表情，忘记了如何思考，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长达数个时代的单一情绪统治，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人格结构。

  “嘻……嘻嘻……”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呆呆地坐在地上，她看着周围哭泣的大人，下意识地咧开嘴，试图做出一个快乐的表情，但那僵硬的肌肉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快乐的毒，早已深入骨髓。

  就在这时，那个引发了这一切，也终结了这一切的小丑，从崩塌的王座废墟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油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他不再是那个疯狂的王，更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持续了百年的噩梦中惊醒的可怜人。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踉踉跄跄地向着城堡外走去，最终在城堡门口那片唯一没有被泪水浸湿的干燥地面上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谢你，医生。”

  小丑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虽然……你的治疗方式……真是糟糕透了。”

  说完，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一阵微风中缓缓消散，化作了漫天的七彩光尘，最终归于虚无。

  他的恶魔果实能力随着他意志的消散而彻底终结，那份与岛屿法则融为一体的悲伤，也终于找到了它最后的归宿。

  洛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