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不起！许师傅！

  “进和！我相信你！”张红英一脸认真的看向许进和。
  后者点了下头，难得的多看了眼面前这位“姐姐”。
  他重新烧红焊笔，精准无比地点在齿轮箱磨损的轴承座内壁上！
  滋——！
  刺鼻的青烟冒起！
  伴随着金属熔化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将心提了起来，既担心，又希望。
  就连王铁柱都紧紧的盯着许进和，希望他不成功，可又担心他不成功！
  不成功，就意味着机子可能报废！
  厂里的进度本来就因为三天两头的机器故障而勉强撑着，若是坏了……
  难道真要让所有人都跟着加班加点吗？
  可若是成功了，那方才他们之间的赌约……
  王铁柱有些后悔了。
  就不该跟这混小子赌气，出了事，还不得他这个七级工扛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烧红的焊笔在磨损的轴承座内壁上快速、轻盈地“点焊”。
  矛盾的心理都快把他逼疯了！
  “快！快看！是，是成了吗！”一旁的人突然激动的喊了句。
  就几个呼吸的功夫，磨损最严重的几个凹坑竟然被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焊点”给填补了！
  王铁柱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所以，他看到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陈师傅都没做到的事，许进和怎么可能做到！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着，下意识上前。
  一旁小周的举动突然让他回了神，止了步。
  “别说话！别吵着小许同志！”小周捂住了那人激动的嘴，生怕惊扰了许进和。
  好在，他的动作毫不停滞，小周才放下了心。
  他们焦灼的眼神恨不得同那些溶液一样死死地焊死在许进和身上。
  “好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用铜垫片焊上去！”
  “是你没想到吗？是你不敢吧！这么精细的活，这么精准的手法，就是陈师傅回来了都得夸两句！”
  许进和对他们的悄声细语没有丝毫回应，只一下一下的将那些不同厚度的铜垫片精准地“镶嵌”在轴承座外壁的关键位置！
  最后，他拿起游标卡尺和塞尺，再次测量轴承座内径，数据飞快在他脑中计算。
  他又拿起那根磨损的传动轴，在堆焊修补后的轴承座里轻轻转动、测试间隙。
  整个车间死寂一片。
  只有焊枪的嘶鸣和许进和偶尔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王铁柱。
  他脸上的鄙夷早已被震惊取代，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良久。
  许进和才直起身，抹了把脸上低落的汗水，淡淡的道：“张师傅，试试？”
  老张这才如梦初醒，招呼了几个人合力将齿轮箱盖装回三号细纱机，拧紧螺丝。
  王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死死盯着合闸的工人。
  电闸合拢。
  嗡——！
  机器轰鸣声响起，平稳有力！
  传动轴飞快旋转！
  没有异响！
  没有抖动！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只有细纱机运转时特有的、流畅的哒哒声！
  “没……没声了？真修好了？！”挡车工李大姐第一个叫起来，声音带着狂喜的哭腔！
  “神了！真神了！”老张激动得直拍大腿，看向许进和的眼神像看神仙！
  整个车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人们围拢过来，兴奋地拍打着许进和的肩膀，七嘴八舌，全是赞叹！
  王铁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他看着那台平稳运行的机器，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许进和，再看看地上那几根报废的锭杆和铜片……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嫉恨，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跺脚，铁青着脸，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王铁柱，你就这么走了吗？”张红英站在人群外围，一把将王铁柱给堵了下来。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王铁柱身上。
  “红英！”王铁柱眉头一皱，低声道：“你想干嘛！让开！”
  “你既然跟进和有约定，就该按着约定来！”张红英一点也不让，“我们可都听着呢！”
  “你……”王铁柱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许进和。
  盯着。
  他是七级保全工，许进和不过是个刚入厂的毛头小子，难道他还真敢让他道歉不成！
  “王铁柱，你……”
  “红英！”老张低喝一声，这孩子添什么乱！
  王铁柱刚才确实做的不好，他也想搓搓他的锐气，让这小子能更沉稳一些，可……他看了眼许进和。
  一个新人，一个老人。
  就算许进和再厉害，现在得罪了王铁柱怕是以后的路也不好走。
  “爹！”
  老张朝张红英使了个眼色，后者才悻悻的闭了嘴。
  “小许同志，你做的很好！你这是又给咱们厂解了燃眉之急了！”老张拍了拍许进和的肩膀，“往后我们大家都应该跟小许同志学习！”
  “哼！”王铁柱冷哼一声，“作为一个二级工，有这本事确实算不错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话已经是递了台阶，许进和要是识相就该息事宁人，顺着他的话把道歉的事咽回肚子里！
  “王师傅，谢谢你的夸奖，但……”许进和看着王铁柱道：“这不是道歉！”
  “你……”王铁柱猛的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就非得做得这么绝？”
  “不觉得。”许进和轻描淡写的扔了三个字出来。
  道歉是王铁柱自己提的，再说了，他刚才相逼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做得绝了？
  “你……”王铁柱看着周围的人，狠狠地往外蹦字，“对不起！许师傅！”
  话落，他转身就走。
  在路过张红英身边时，目光幽怨又带着几分失落，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
  张红英已经一脸羞涩又开心的往前走去了。
  “进和，你真厉害！”
  王铁柱走到外头时，听到的便是这句让他难受的话。
  随着张红英的话落，三号机那边再次传出了工友们此起彼伏的夸赞和欢呼声。
  “你看看你，脸都脏了，我给你擦擦。”张红英看着他脸上那抹黑黑的脏污，揪着衣袖踮着脚给他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