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奴家苏小小，见过公子

  之前那些叫好的捧哏，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是什么句子？

  把酒问天，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和魏庆那句才子高歌欲解愁相比，简直一个是九天，一个是地上！

  魏庆脸上的嘲讽笑容僵住了。

  赵康没有停，继续念着：“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人们仿佛看到一个遗世独立的仙人。

  在月下独酌，在天地间叩问，却又带着一丝对人间的留恋。

  那份超然物外，那份旷达洒脱，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楼的栏杆后，那抹绿色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魏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一个粗鄙不堪的暴发户，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词句！

  这不叫诗，这是词！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

  赵康还在继续：“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当这几句念出来的时候，大堂里甚至有几个多愁善感的文人，眼眶直接就红了。

  是啊，人生哪有圆满？

  此事古难全！

  一句词，道尽了千古憾事！

  魏庆的脸，此刻已经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赵康收起折扇，轻轻一顿，念出了最后一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毕，余音绕梁。

  整个春风楼，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宏大而又温柔的意境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喃喃出声。

  “千……千里共婵娟……”

  “天呐……”

  而魏庆呆立在原地。

  双目失神，脸色青白交加，身体摇摇欲坠。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打破了这片凝固。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赵先生，赵大家！请受学生一拜！”

  一个之前叫嚣最凶的白面书生。

  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竟真的对着赵康长揖到地。

  这一带头，其余的文人墨客也如梦初醒，纷纷涌上前来。

  质疑？嘲讽？

  早被那一首《水调歌头》碾得粉碎。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崇拜。

  悔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与如此绝唱失之交臂。

  张宝几人愣愣地看着自家老大被一群读书人围在中央。

  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听不懂词，但他们看得懂人心。

  看看这些前倨后恭的酸丁，看看他们那恨不得跪舔的谄媚样！

  老大……也太牛逼了！

  魏庆看到这一幕，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是啊，此事古难全。

  他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噗！”

  一口气没上来，魏庆眼珠子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公子！”

  “魏公子！”

  他的几个随从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好半天才把他弄醒。

  魏庆悠悠转醒，对上一双双看笑话的眼睛，又是一口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快，快抬走！”

  几个随从哪还敢多待，架起自家主子。

  在满堂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春风楼。

  可以预见，今夜之后，魏公子一词惊人，口吐鲜血。

  将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整个江南。

  赵康对这场闹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拨开身前狂热的人群，施施然走到已经吓傻的老鸨面前。

  赵康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柜台。

  “老鸨，彩头呢？”

  就在这时，一阵淡雅的香风拂过。

  一名身穿浅碧色衣裙的婢女。

  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对着赵康盈盈一福。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鹂鸟，在这嘈杂的大堂里却异常清晰。

  “赵公子，我们家小姐有请。”

  赵康心中一定，婢女微微一笑，解释道。

  “我家小姐对公子方才的词作惊为天人，感佩不已，特邀您上楼一叙，望公子赏光。”

  此言一出，周围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充满了艳羡。

  春风楼的苏小小姑娘，那可是卖艺不卖身。

  连知府大人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奇女子！

  赵康没看到周围的目光，他哈哈一笑，显得格外豪迈。

  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张宝等人一挥手。

  “愣着干嘛？今晚所有消费，赵公子买单！”

  “愿意听曲儿的听曲儿，愿意喝酒的喝酒，随便玩！”

  “老大牛逼！”

  张宝几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手下们崇拜的目光中。

  赵康潇洒地一收折扇，对那婢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请带路。”

  婢女再次一福，转身引着赵康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踏上楼梯的瞬间。

  空气中，淡淡的兰花香气取代了酒气和胭脂气。

  脚下的楼梯是紫檀木所制，扶手温润如玉，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

  跟在婢女身后，赵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来这春风楼，斗诗是假，扬名是假，甚至跟苏小小见面也都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让魏庆他爹自己过来找麻烦。

  现在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思绪电转间，二人已经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前，婢女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赵公子，小姐就在里面等您。”

  她没有推门，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垂手立在一旁，再无声息。

  这是让他自己进去。

  赵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连一个婢女都如此训练有素，看来这位苏小小姑娘，果然不简单。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轻松写意的笑容，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一缕清雅的檀香，伴随着悠扬的琴声，扑面而来。

  赵康看着眼前坐在琴边的女人，眼神一亮。

  怪不得被人追捧，眼前的女人绝对算的上是极品中的极品。

  属于江南小女人的味道，一双大眼睛里透着水雾，尤其是眼角的那颗泪痣。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奴家苏小小，见过公子！”

  苏小小起身，对着赵康莹莹一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