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先斩后奏的密旨

  一日之间，风声鹤唳。

  布政使衙门，庄严肃穆。

  王献之站在衙门二堂的屋檐下。

  看着赵康带着那个名叫吴敌的壮汉，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

  作为江南布政使，封疆大吏，王献之自问见过大风大浪。

  可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狠，太狠了。

  赵康从头到尾，几乎没说几句话，更没有动手抓人、审人。

  他就只是把那本该死的账本往那儿一亮，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同僚。

  为了自保，如何撕下伪装，变成一群互相撕咬的疯狗。

  杀人，何须用刀？

  诛心，才是最上乘的手段。

  这姓赵的年轻人，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像个在官场沉浮百年的老鬼。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熬鹰啊！”

  王献之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他不能失了分寸，他是朝廷的布政使，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贪官污吏。

  赵康拱了拱手，神态轻松：“王大人，叨扰了。”

  吴敌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赵大人说笑了，您为朝廷办案，下官理应全力配合。”

  他将二人请入自己的签押房。

  这里是衙门的核心所在，寻常官员都不得擅入。

  王献之此举，表示尊重。

  王献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可惜，什么都没有。

  “王大人，你这日子过得比苏州那些盐商还要滋润。”

  王献之的手微微一顿，干笑两声。

  心里忍不住暗骂，这小子还敲打到自己头上了。

  跟这种人说话，每一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

  其实也不怪他，毕竟赵康来干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赵大人见笑了，不过是些本地土产，上不得台面。”

  赵康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王献之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正戏来了。

  “王大人，”赵康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今晚，我想借贵衙的大堂一用。”

  “咳……咳咳！”

  王献之毫无防备，一口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他……他难道要……

  王献之忍不住问道：“赵大人，您是说，要把昨天那些人全都请到这儿来？”

  那不是请，那是提审！

  赵康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王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个态度，本身就是最确凿的回答。

  “嘶——”

  王献之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没有陛下的明旨，没有三法司的会审，他竟然想在布政使衙门的大堂上，私设公堂，审问满城的官员？

  这是要捅破天啊！

  王献之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布政使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一个“纵容下属，藐视国法”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他看着赵康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他身后的吴敌。

  赵康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倚仗。

  说不定，他怀里就揣着一道可以让他先斩后奏的密旨。

  自己要是拦了，搞不好就成了那些贪官的同党。

  到时候，这口黑锅扣下来，他王献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献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同意，是同谋。

  拒绝，是同党。

  赵康根本就没给他第三个选项！

  “赵大人……”

  “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是否……是否太过仓促了？要不要，先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

  赵康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

  “王大人，你觉得，张成跑了，账本毁了，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王献之沉默。死局。

  “对，死局。”

  赵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谁，案子拖下去，只会不了了之，那些人，只会把尾巴夹得更紧，你说，陛下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吗？”

  王献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所以，得给他们一个机会。”

  赵康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自己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我这是在帮他们，也是在帮王大人你，更是在帮朝廷，节省时间。”

  放屁！

  王献之心里破口大骂。

  你那是给机会吗？你那是把所有人都绑上断头台，然后问他们，想先掉脑袋，还是想先被凌迟！

  但他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大人……高明。”

  赵康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戌时，劳烦王大人，准备一个敞亮些的公堂。”

  说完，他不再看王献之的脸色，转身就走。

  吴敌紧随其后。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王献之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官服。

  他看着桌上那杯赵康只喝了两口的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晚上。

  赵康坐在提前准备好的公堂，而他下面则是吴敌和王献之。

  而那些个居然被邀请的人正一个个的从衙门外面走入。

  毕竟现在张成已经跑了，回不回来，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这是眼前那位该操心的事情。

  但他们要是敢不来，那也就不用来了，等着官兵去家里拿人就行。

  赵康看着邀请的人来齐，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都尉居然没有来。

  “王大人，看来已经有人忍不住了啊？”

  他的话让众人心里一寒。

  “大人，陈海已经被城门口的守卫拿下了。”

  王献之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一个捕快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他人听到这话，更是心里发抖，生怕赵康下一刻就让人给自己拿了。

  “诸位，你们能来，可以说很给我赵康面前，我是谁，来干什么的，相信你们心里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