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消灭敌人的办法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城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紧张。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惧。
  巡逻的官兵，多了整整一倍。
  他们拿着画像，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一个穿着陈旧短衫，身材中等，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低着头，混在赶早市的人群里。
  是赵清河。
  他换掉了那身显眼的乞丐装，变成了城里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他走进集市。
  在一个药材铺前，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小包硫磺，只说是用来治脚气。
  他又走到一个杂货摊，买了一些火镰、火石。
  最后，他在一个铁匠铺，买了一把小小的铁杵和一只石臼。
  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沉默寡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赵清g河迅速回到了陈捕头的小院。
  他再次将门闩好。
  然后，他拿着一把破旧的铁铲，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个散发着臭气的茅厕旁。
  他屏住呼吸，开始挖掘。
  他挖的，不是别处，正是茅厕下，那片浸透了秽物，颜色深黑的泥土。
  那泥土，臭不可闻。
  但赵清河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嫌恶。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
  他挖了足足半筐土，才提回屋里。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步骤。
  赵清河架起一口破锅，将那些黑土倒了进去，又加入了清水和一些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草木灰。
  他点燃柴火。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赵清河却恍若未闻。
  他用一根木棍，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污秽之物，仿佛在熬制一锅绝世的汤药。
  他将熬煮过的黑水，用一块破布过滤。
  再将过滤后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只瓦盆。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歇。
  他拿出买来的木炭，放进石臼，用铁杵，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将其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他又将那包硫磺，倒了进去，同样碾碎，混合。
  时间，在单调的敲击声中，缓缓流逝。
  当瓦盆里的液体，随着温度下降，渐渐析出一层白色的霜状结晶时，赵清河的眼睛，亮了。
  硝石！
  从污秽之中，提炼出的毁灭之力！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那些晶体，用微弱的火苗将其烘干。
  然后，他将这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成分，倒进了石臼。
  三种颜色各异的粉末，终于汇集在了一起。
  赵清河没有立刻将它们混合。
  他将石臼里的东西，倒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
  他用手，将这三种粉末，轻轻地，均匀地，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翻动，混合。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因为他知道，只要稍有不慎，一点火星，一次剧烈的摩擦，他自己，就会和这间屋子一起，先一步，化为灰烬。
  终于。
  当三种粉末，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一堆深沉、毫无光泽的黑色粉末时。
  赵清河停下了手。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成品。
  这些由污泥、臭石、黑炭混合而成的死亡之末。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那里面，是彻夜未眠的疲惫，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毁天灭地的仇恨。
  “刘,长远……”
  赵清河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府里吹出的阴风。
  “你给我等着吧。”
  ……
  县衙，正堂灯火通明。
  刘,长远那张胖脸上横肉在不住地抽搐，脸色黑得像锅底。
  “废物！”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一名差役的裤腿上。
  那差役浑身一哆嗦，咬紧牙关，愣是没敢吭一声。
  “一群废物！”
  刘,长远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又粗又哑。
  “一天，整整一天！”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堂下跪着的一众捕快、差役的脸上。
  “全城的兵丁都派出去了，连条狗都搜出来了，就是找不到那个叫赵清河的杂,种！”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本县令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谁敢接话？
  谁接话谁倒霉。
  他们也委屈。
  城门封锁，挨家挨户地搜，连耗子洞都捅了三遍。
  可那赵清河，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大人。”
  一个阴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崔贾从侧面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一抹谦卑而又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眼前的滔天怒火，不过是春日里的一阵微风。
  “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