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绝路？

  打定主意，赵清河不再犹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矮，从屋脊上悄无声息地滑落，融入了小巷更深的阴影里。
  他像一只狸猫，在墙角和阴影中穿行。
  完美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举着火把的搜捕队伍。
  县城的另一头，一处破旧的民宅院落。
  这里偏僻，安静，仿佛被整个县城的喧嚣遗忘。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正是赵清河。
  他靠在墙根，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亮着一豆昏黄的灯火。
  能听到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和一个男人虚弱的咳嗽声。
  赵清河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
  “陈捕头，是我。”
  屋内的啜泣声和咳嗽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个同样虚弱，但充满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
  “赵清河。”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憔悴的妇人脸露了出来，眼中满是惊恐。
  她认得赵清河。
  就是这个年轻人，把她那被打得半死的丈夫，从鬼门关前背了回来。
  可现在，外面全城都在抓捕一个杀人凶犯。
  她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让他进来。”
  屋里，陈捕头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妇人咬了咬牙，还是将门彻底打开，让赵清河闪身进来，然后又迅速将门闩插上。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混杂着贫穷的气息。
  陈捕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眼神却很亮。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赵清河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捕头的婆娘，端来一碗水，手还在发抖。
  “赵公子，喝水。”
  赵清河接过碗，一饮而尽。
  他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沾染了血腥和疲惫的脸。
  陈捕头看着赵清狗，嘴唇动了动。
  “外面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赵清河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我杀了李天。”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陈捕头和他婆娘的脑子里炸开。
  陈捕头的婆娘，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陈捕头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
  他指着赵清河，手指都在发颤。
  “你怎么敢！”
  陈捕头不是在质问，而是在惊骇。
  他当了一辈子捕头，见过亡命徒，见过江洋大盗。
  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县令的眼皮子底下，杀了县令的小舅子！
  这是捅破天了！
  “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不是李天，是刘，长远的脸！”
  “你知不知道，刘，长远那个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到了极点！”
  “你这是在找死啊！”
  陈捕头急得满头是汗，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清河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后悔。
  他只是平静地，将翠云楼发生的事情，将依婷嫂嫂被打断双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陈捕头。
  “这笔债，必须还。”
  “他该死。”
  陈捕头听完，沉默了。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有感佩，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无力。
  “该死，这世上该死的人多了。”
  “可他偏偏是县令的小舅子。”
  “你杀了他，刘，长远就能让你活？”
  赵清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是啊。
  他当时只想着杀人灭口，不让李天有机会攀扯出几位嫂嫂。
  可杀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绝境。
  刘，长远不抓住他，誓不罢休。
  而一旦被抓住……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他死不足惜，可嫂嫂们怎么办？
  刘，长远一旦查出自己的身份，一定会顺藤摸瓜。
  到时候，胡玲珑、周媚娘、郑依婷、王桂英、袁永晴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赵清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和绝望。
  “陈捕头，我是不是真的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