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混进后院中

  夜如墨，月无光。
  赵清河的身影，像一道鬼魅，融入了县城深沉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客栈。
  崔府那座盘踞在城西的巨兽，是他此行唯一的目标。
  他没有急着动手。
  一连两天，他都化作城里最不起眼的人。
  时而是个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时而是个蹲在墙角打盹的乞丐。
  他用一双淬了寒冰的眼睛，死死盯着崔府的每一个角落。
  大门的守卫四个。
  后门的家丁两个。
  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时会有一瞬间的松懈。
  每日辰时，会有专门的采买马车从后门进入，送来一天所需的瓜果蔬菜。
  负责赶车送菜的，是一个姓刘的老实菜农。
  赵清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三日，天还未亮。
  城外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菜农老刘正赶着他的那辆破旧板车，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老刘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喊叫。
  一块冰冷的东西，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是半块碎银。
  “你的车，你的衣服，我买了。”
  赵清河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老刘看着那半块银子，又看了看赵清河那双不似活人的眼睛，吓得连连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手脚麻利地脱下身上的粗布短打，接过银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之色的菜农，便赶着板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后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后门的家丁照例拦住了他。
  赵清河咧开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两枚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塞了过去。
  “两位爷，给崔府送菜的。小的一点心意，两位爷喝杯茶。”
  家丁掂了掂铜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进去吧，快点！”
  “好嘞！”
  赵清河点头哈腰，赶着板车，缓缓驶入了崔府的后院。
  后院很大，连着厨房、下人房和一片杂物区。
  几个厨娘和仆妇正在忙碌着，将车上的蔬菜往下搬。
  没有人多看这个新来的“菜农”一眼。
  赵清河将板车停在角落，借着搬运蔬菜的功夫，眼睛却像鹰一样，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后院的布局。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间破败的柴房。
  门上挂着一把锃亮的大锁。
  周围的地上，散落着一些饭菜的残渣，已经发霉。
  就是这里！
  赵清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身形一闪，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柴房的阴影下。
  他侧耳贴在门上。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赵清河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终于，他听到了一丝微弱至极的声音。
  那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赵清河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对准了那把大锁的锁芯。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赵清河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胡玲珑就躺在角落里一堆冰冷的干草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衣裳，已经变得又脏又破，沾满了污秽。
  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蜡黄一片，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不过短短几天，那个泼辣爽朗、永远都充满活力的大嫂，竟被折磨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样子。
  她闭着眼，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大嫂。”
  赵清河的声音，哽咽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地碰了碰胡玲珑的肩膀。
  胡玲珑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焦距，空洞而涣散。
  “水。”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大嫂，是我，清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