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官府上门

  胡玲珑跟在人群的末尾。
  她低着头，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去抓谁啊？”
  “看方向，是往东边去了，那边住的，可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家啊。”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胡玲珑的心，随着这些议论声，一点点往下沉。
  衙役的脚步很快，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穿过大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胡玲珑的呼吸，猛地一窒。
  就是这条巷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加快了脚步，躲在一个拐角处，悄悄探出了半个头。
  那队衙役，果然停在了一座青砖小院的门前。
  小院的门上，甚至还贴着褪了色的年画。
  是陈捕头的家。
  胡玲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砰！”
  为首的衙役，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直接一脚，踹在了院门上。
  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内弹开。
  “陈平何在！”
  一声暴喝，响彻了整条安静的巷子。
  “奉县令张大人钧令，出来接令！”
  周围的邻居，吓得纷纷关紧了门窗，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片刻之后。
  院门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陈平。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身份的捕头公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衣。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满脸凶相的同僚，看着被踹坏的家门，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为首的衙役头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高高举起，大声宣读。
  “前任捕头陈平，听令！”
  “你身为朝廷公差，不思报效，反倒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公然包庇凶犯，顶撞上官，实乃官门之耻！”
  “县令大人有令，即刻起，革去你捕头之职，永不叙用！”
  那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鞭子，抽在胡玲珑的心上。
  衙役头子收起文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另，张大人还有令！”
  “念你往日还有些许苦劳，本该重处，现从轻发落。”
  “将你押回县衙，重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来人，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
  两个衙役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粗暴地扭住了陈平的胳膊。
  陈平没有反抗。
  他只是挺直了脊梁，任由他们将自己反剪双手。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碎。
  胡玲珑躲在墙角，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是她们。
  是她们害了陈捕头。
  这个在翠云楼里，唯一给过他们一丝庇护和公道的男人，就因为这份公道，被剥夺了一切，还要遭受杖打之辱。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几乎要将胡玲珑的理智吞噬。
  她看到陈平被衙役推搡着，往巷子外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的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就像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就在经过墙角的时候，陈平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着胡玲珑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