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中大王

  那声音里，是赵清河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面对歹人时的冷静，也不是面对猛虎时的狠厉。
  是一种发自骨髓，瞬间炸开的惊骇！
  胡玲珑刚迈进洞口的脚，猛地收了回来。
  周媚娘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外冲。
  其余几人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只是本能地跟着周媚娘的动作，调头就跑！
  她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赵清河那一声喊，就是最可怕的警报！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惊魂未定地扑倒在马车旁边，带起的尘土在清冷的月光下飞扬。
  “清河！”
  胡玲珑最先反应过来，她抓起靠在车轮上的弩机，转身就要回去救人。
  “清河。你快出来！”
  可她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就从那洞口里，缓缓地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咆哮！
  “吼！”
  那声音充满了野蛮、霸道的威势，仿佛连周围的山石都在微微颤抖。
  月光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彻底显现。
  那是一头黑熊。
  一头比寻常的公牛还要壮硕的黑熊！
  它人立而起，两只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垂在身侧，光是站着，就比车厢还要高出一大截。
  粗壮的脖颈上，一身油亮的黑色鬃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它仰着头，对着天上的那轮孤月，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一股浓重的腥臊气，混杂着泥土的腐败味道，扑面而来。
  车厢旁的五个女人，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周媚娘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五嫂袁永晴已经吓傻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被旁边的郑依婷死死架住。
  胡玲珑握着弩机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唯一念头。
  这种山里的大家伙，人称黑瞎子，力大无穷，皮糙肉厚。
  别说她们手里的弩机，就是县衙里的捕快全来了，拿着刀枪，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就在这时，赵清河的身影，从黑熊侧后方的一块岩石后，闪了出来。
  他没有跑，只是对着嫂嫂们，疯狂地打着手势，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快走！
  “清河！”
  周媚娘压着嗓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快走啊，你不要命了！”
  那黑熊的耳朵动了动，巨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小眼睛，锁定了赵清河。
  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马车，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它似乎被打扰了清梦，极不耐烦地喷出一口粗气，四肢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一步一步，朝着赵清河逼近。
  赵清河也缓缓后退，将自己挡在了黑熊和马车之间。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刚才他仗着身形快，在黑熊转身的瞬间，从另一侧的石缝里溜了出来。
  他知道，不能跑。
  在山里，你永远跑不过一头发怒的熊。
  “清河，别管我们了，你快跑！”
  胡玲珑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东西我们惹不起，山洞我们不要了，命要紧！”
  “对，清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王桂英也急得快哭了。
  家没了，可以再找地方。
  要是赵清河没了，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清河没有回答她们。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黑熊。
  放弃？
  他看了一眼嫂嫂们。
  今晚的山风，已经冷得像刀子了。
  若是没有这个山洞，她们五个人，还有自己，难道要挤在马车里过夜？
  新买的棉布，根本不够所有人御寒。
  明天一早，怕是就要有人冻出病来。
  更何况，这附近再想找一个这么隐蔽、这么干燥、这么完美的避难所，几乎不可能。
  他不能走。
  这个山洞，他今晚要定了！
  “你们退后，到那边的林子里去，不要出声。”
  赵清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
  周媚娘一愣。
  “清河，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你想跟它动手？”
  赵清河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开口。
  “我说了，今晚不能让你们在外面挨冻。”
  “一头畜生而已，还没资格把我们从家里赶出去。”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胡玲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河，你冷静点，这不是野猪，它的熊掌一巴掌能拍碎石头，我们的弩箭连它的皮都射不穿！”
  “大嫂，我没疯。”
  赵清河终于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对付这种大家伙，靠的不是蛮力。”
  “是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我是猎户。”
  猎户？
  嫂嫂们面面相觑。
  是啊，赵清河是猎户，可再厉害的猎户，遇到这种山大王，不也得绕着走吗？
  “清河，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快说啊，急死我们了！”郑依婷焦急地跺着脚。
  赵清河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黑熊体型大，笨重，唯一的优势就是力量和防御。”
  “它的弱点，是眼睛，是鼻子，还有就是贪吃。”
  他的目光，扫向了马车上刚买的那些东西。
  “二嫂，你把车上那块最肥的五花肉，还有我们今天在酒楼打包的烧鸡，都拿出来。”
  周媚娘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大嫂，你和三嫂，把马车上所有的绳子都解下来，接在一起，越长越好。”
  “四嫂，五嫂，你们去那边，多找一些坚韧的藤蔓，越多越好！”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嫂嫂们虽然心里还是怕得要死，但看着赵清河镇定的样子，手脚竟然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
  “听着，我们的计划是这样。”
  赵清河一边盯着黑熊的动向，一边压低声音快速布置。
  “这洞口的地势，外高内低，是个斜坡。”
  “我们在洞口这里，用藤蔓和绳子，布置一个绊索陷阱。”
  “绳子的一头，绑在那边最大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树。
  “另一头，我们几个人一起拉着。”
  “我会用食物当诱饵，把它引出洞口，等它走到陷阱位置的时候，我会给你们信号。”
  “到时候，你们所有人一起用力拉绳子，把它绊倒！”
  “黑熊身子重，一旦倒在斜坡上，就很难立刻爬起来。”
  “那个时候，就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你们五个人，拿着弩机，不用瞄别的地方，就对准它的眼睛射！”
  “只要射瞎了它，它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只能任我们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