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哑弹

  与这边的热火朝天相比，杨威所在的营帐里，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堆在营帐中央。

  有几块黑乎乎的铁矿石，据说是从后山捡来的陨铁；

  有一坛子刺鼻的桐油，权当是西域火油；

  还有一堆硫磺和木炭，这是钱师爷唯一能想到的，跟爆炸沾点边的东西。

  杨威背着手，围着这堆垃圾转了一圈又一圈，脸色铁青，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师爷，钱师爷！”杨威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钱师爷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家当的赌徒。

  “你给本帅想办法，快想办法，再想不出办法，我们两个都得人头落地！”

  钱师爷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将军，小人也没办法啊。”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赵清河手里有这种真凭实据的大杀器，打死他也不敢撺掇杨威去冒领军功啊！

  “废物，饭桶！”杨威见他指望不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怒火攻心，猛地一脚将钱师爷踹翻在地。

  钱师爷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那坛子西域火油，弄得满身都是，狼狈不堪。

  杨威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堆破铜烂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真的天要亡我？

  不，绝不！

  他杨威在北境经营多年，岂能就这么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一丝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造不出真的，难道还不能造个假的来糊弄一下吗？

  只要动静够大，唬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光芒，指着地上那堆材料，对几个战战兢兢的工匠嘶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动手！”

  “把这些东西，都给本帅塞进铁壳子里，使劲塞，塞得越满越好！”

  一个时辰后，校场之上，万众瞩目。

  李纲端坐于帅台之上，面沉如水。他身旁两侧，是杀气凛然的羽林卫。

  校场中央，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杨威和赵清河，分别捧着自己精心制作的成品，站在空地两侧，泾渭分明。

  杨威怀里捧着一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疙瘩，表面粗糙，焊缝歪歪扭扭，像个长满了铁锈的丑陋冬瓜。

  一根粗如儿臂的引线，从铁疙瘩顶端的一个小孔里伸出来，看起来分外滑稽。

  他脸色煞白，眼神躲闪，捧着那东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生怕那玩意儿一不小心就在自己怀里炸了。

  而另一边，赵清河手中则托着一个不过拳头大小的铁球，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入手沉甸甸的，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那引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整个作品，都透着一股精致而危险的美感。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不懂其中门道，但光看这卖相，心里也都有了一杆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们看杨将军那个，怎么跟伙房里炖肉的锅似的？”

  “还是赵大人那个看着厉害，小巧玲珑，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杨威的耳朵里，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李纲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毫无波澜：“杨威，你先来。”

  “我……”杨威心中咯噔一下，他本想等赵清河演示完了，自己再见机行事，没想到李纲第一个就点了他的名。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抱着那个大铁冬瓜，在钱师爷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到了空地中央。

  “将军威武，将军神功盖世！”钱师爷在一旁扯着嗓子，卖力地摇旗呐喊，试图营造出一点气势。

  杨威小心翼翼地将铁疙瘩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半天，手抖得连引线都对不准。

  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根粗大的引线点燃。

  引线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不好！”杨威惊叫一声，也顾不上面子了，转身就往回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钱师爷更是连滚带爬，屁滚尿流。

  全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冒着黑烟的铁疙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传说中开山裂石的惊天巨响。

  一息，两息，三息……

  引线烧到了尽头。

  然而预想中的山崩地裂并没有发生。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是谁放了一个又响又臭的屁。

  一股黄绿色的浓烟，从铁疙瘩顶上的小孔里喷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随风飘散。

  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个丑陋的铁冬瓜，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