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功劳是谁的？

  关胜越说越气，一拳砸在石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军中官场最常见，也最黑暗的现实。

  赵清河看着一脸愤懑的关胜，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将军，您能想到的，我自然也想到了。”

  关胜猛地一愣，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博。”赵清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杨威想贪天之功，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在我返回大营之前，就已经做了另一手安排。”

  赵清-河看着关胜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斥候营里，挑了一个最机灵、也最信得过的老兵。让他换上便装，带上我亲笔所写的捷报，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还有拓跋宏被炸断的一只左手，从另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绕过了大营，日夜兼程，直奔京城。”

  “我算过时间，就算他骑的是最普通的马，此刻，也应该已经跑出了镇北军的辖区，进入中原腹地了。”

  “现在，捷报恐怕已经送到了兵部尚书的案头，甚至，已经呈到了陛下的御前。”

  监牢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关胜那双铜铃般的虎目，瞪得滚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赵清河，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天外的怪物。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小子真是个妖怪！”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忍不住了，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这回算是开了眼了，他娘的，跟了你小子，真是比跟着杨威那怂包打一辈子仗都刺激！”

  “我倒要看看，等京城的圣旨到了，杨威那张老脸，要往哪里搁！”

  ……

  与此同时，帅帐之内。

  杨威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案几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四遍，却一口未动。

  钱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停地宽慰。

  “将军稍安勿躁，想必王副统领很快就有消息了。依小人之见，那赵清河多半是在虚张声势，想骗将军饶他一命罢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斥候营副统领王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盔甲上满是泥泞和血污，一张脸煞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报告将军。”

  杨威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到底什么情况！”

  王平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将军，赵旗官所言句句属实啊！”

  “那一线天峡谷根本不是人间，那就是阿鼻地狱！”

  “我们的人进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满地都是蛮子的尸体，残肢断臂，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血水把整个谷底都染红了，汇成了一条河，还在往外流！”

  “我们的斥候，壮着胆子粗略点算了一下，光是谷口那一段，蛮子的尸首，就超过了五千具，整个峡谷那么长，死的人，怕是真的真的不下万人啊！”

  “轰！”

  王平的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在杨威和钱师爷的耳边炸响。

  杨威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把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混账，竖子，安敢欺我！”

  他猛地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在地，笔墨纸砚摔了一地，发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他的愤怒并非因为被欺骗，而是因为这难以想象的功劳，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一旁的钱师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但转瞬之间，他那双三角眼里，却闪过了一道贪婪而阴狠的精光。

  他猛地爬到杨威脚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股魔鬼般的诱惑。

  “将军息怒，将军，此事或许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威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钱师爷连忙说道：“将军，您想，此事知道内情的，除了我们，就只有关胜和赵清河那伙人，他们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是死是活，全凭您一句话！”

  “如今捷报未出，您是镇北军的三军主帅，这北境之内，发生的一切战事，理应都归功于您！”

  “只要您现在立刻修书一封，上报朝廷，就说是在您的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下，设下了这条惊天妙计，一举歼灭了蛮夷主力。那这泼天的功劳，不就顺理成章地，全是您一个人的了吗？”

  杨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通红的眼睛里，渐渐被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