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里长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的儿子是矿场里最能干的矿工，如今却被埋在冰冷的地下，生死未卜。

  他想要上前帮忙挖掘，可年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打击，他的身体平时还算硬朗，但当他听到铜矿发生坍塌，他的儿子被埋在了里面，他竟然连想要站稳身体，都有些困难，只能借着拐杖来支撑。

  李三带着一众衙役站在一旁，表面上维持着秩序，偶尔还会动手帮着搬运碎石，可若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反而隐隐透露出一丝得意。

  他知道，那些被埋在地下的矿工，绝无生还的可能，在矿道坍塌前，他早已命人在关键位置动了手脚，确保不会有任何人活着出来。

  只要按照姐夫的意思，顺利拿下铜矿，就能升官发财，任凭这些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这场矿难是人为造成的，到时候杨显之升了知府，自己就能接任县令，从此飞黄腾达。

  “都抓紧点，说不定里面还有人活着！”

  李三故作焦急地喊道，但他心中想得却是，时间过得越快越好，只要过了这几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些旷工们的家人，挖掘速度越来越慢，哭声也渐渐变得微弱，他们心中都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掩埋在下面的人活着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而李三看着这一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求老天保佑，求官府快点挖，我男人还在里面，他不能有事啊！”

  老王头的儿子小王也在矿场里，他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矿场的方向磕头。

  旁边的妇人也跟着哭喊道：

  “我家那口子也在里面，他昨天还说要等拿到了工钱，就能买一块猪肉，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今天就……”

  她们刚得知铜矿坍塌的时候，还报了一丝希望，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都知道，就算将人挖出来，活着的希望也不大了……

  但她们依旧不死心，不断地跪地磕头，乞求老天保佑，但她们眼神中透露出的绝望，根本瞒不了任何人。

  连续几天，矿场里的哀嚎声就没断过，每天都有尸体被挖出来，有的已经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家属们看到尸体，哭得昏天黑地，而官府的人只是登记一下名字，就把尸体抬走，扔在旁边的空地上，连块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还有一部分矿工，被埋在最深的地方，任凭家属怎么哭喊，任凭挖掘的人怎么努力，都始终不见踪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铜山县衙后堂的烛火通明，将杨显之的影子拉得狭长，他不断地在房间里踱步，自从发矿难之后，他一直都没有睡好觉。

  当然，他并不是担心那些百姓的死活，而是担心事情出现纰漏，当季士诚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他确实有些胆战心惊，但真正做了，也根本没觉得有什么，更何况，只要对自己的仕途有所助力，死些老百姓，根本就不算什么。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天，连续几日的挖掘终于接近尾声，他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却丝毫未敢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他和李三两人之间的暗号，得知外面的人是李三，杨显之连忙说道：

  “进来！”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三快步走了进来，靴底还沾着矿场的泥土，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李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姐夫，矿场那边差不多了，最后一批碎石清完，只挖出来三具尸体，剩下的……怕是埋在深处，挖不出来了。”

  杨显之抬眼看向他，眸底掠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问道：

  “伤亡人数都统计清楚了？家属那边可有异动？”

  “都清了，一共埋了一百一十二人，家属们哭了这几日，力气也快耗没了，现在就盼着官府给赔偿。”

  李三说到一百一十二人，根本没有丝毫的愧疚，仿佛死的只是一群蝼蚁一般。

  想到自己的前途，李三脸上的笑意更浓，凑近了些说道：

  “姐夫，现在矿道塌了，铜矿暂时开不了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拖得久了，让人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杨显之听到一百多人，神色也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纸契，上面铜矿转让书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急什么，想要拿到铜矿契，还得靠里长那个老东西，他手里握着一半的矿权，只要他肯签字，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铜矿卖给陈七安，到时候银子和官帽都少不了你的。”

  李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同时又有一丝担忧：

  “可里长那老头性子倔得很，他儿子还埋在矿里，咱们直接找他要契约，他能肯吗？万一他闹起来，联合那些死者家人闹事，那就麻烦了！”

  “放心……”

  杨显之嗤笑一声，将纸契扔在桌上，脸上浮现一抹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

  “季大人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早就想好了对策，你忘了那些死者家属，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李三闻言，思索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

  “是银子？”

  “不错！”

  杨显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然后接着说道：

  “那些被埋的旷工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是不是意外，反正人是没了，他们的家人总要活下去吧……”

  “所以，那些死者家属，最想要的就是银子，到时候，我们说府衙拿不出补偿金，季大人自然会找个商人出面，拿出银子给家属们……”

  “到时候官府就说，以铜矿抵偿赔偿款，把矿权转给那个商人，咱们再从商人手里接过契约，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杨显之说完，李三恍然大悟，并连连点头称赞道：

  “还是季大人和姐夫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