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藩王和皇权悖论,未来皇帝必然削藩!

作者:罄竹难书
  同样的消息,也传入到了晋王府中。

  晋王府,坐落在太原。

  晋王朱棡于洪武三年受封,洪武十一年就藩于山西太原府,今年是洪武十五年,他已经在自己的封地太原就藩数年。

  太原乃古之晋阳,是北方重镇,军事地位极其重要,素有龙城之称。朱元璋将他封于此地,足见对其之倚重,希望他能作为藩屏,抵御北方蒙古势力的侵扰。

  可他却让朱元璋感到失望。

  其实,初期的朱棡还是很不错的,聪慧而有才华,其师从大儒宋濂,学识渊博,并非一介武夫,更是修目美髯,顾盼有威,且多有智谋。

  但他的性格和秦王朱慡差不多。

  性如烈火,骄纵暴戾。

  这是他最著名的标签。

  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也就是晋王在就藩途中,因琐事鞭笞他的厨官,朱元璋得知后大为震怒,下诏严斥警告,深恐其残虐失人心。

  可朱棡依旧不听,他脾气火爆,手段残酷,对下属极为严苛,动辄施以重刑。

  但复杂的是,这位藩王还有着一定的功绩,他野心勃勃,颇具威仪,镇守边塞,多次带兵出塞征战,并有筑城屯田等功绩,也并非庸碌之辈,有自己的抱负和能力,在藩地说一不二,气场强大。

  同时,朱棡又是一个对父亲朱元璋充满敬畏人,尽管骄横,但他非常害怕朱元璋。收到父亲的斥责诏书后,他行为有所收敛,可见朱元璋的权威能完全压制住他。

  随着皇长孙朱雄英被册立为皇太孙这则消息,传入到晋王府,晋王朱棡不断踱步,决定把王府的属官全部召来,商量这件事情。

  晋王府内,很多重要的人都来了,比如晋王府的文官之首,晋王相,此人名叫周崇道,官至晋王右相,在晋王府这一亩三分地,算是文官首席,总理王府政务,其是浙江绍兴人,其父为元末小吏,后归附朱元璋,在户部担任中层官员,家世清白,属典型的技术官僚家庭,与淮西勋贵集团无涉,是朱元璋信得过的新晋文官。

  周崇道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神色总是带着一丝疲惫与谨慎,由于是进士出身,精于政务、律法和算术,为人一丝不苟,这是朱元璋亲自为朱棡挑选的贤臣,旨在以文制武,以法理约束晋王的狂野。

  这些年来,周崇道表现的很不错,他深知自己任务重大,如履薄冰,既要尽力辅佐晋王处理封地民政、税赋、王府开销,又要时刻劝谏王爷不要做出格之事,时常因此与朱棡发生冲突,动辄被呵斥,内心苦不堪言。

  在整个晋王府内,其算是一个优秀的管家和执行官,但缺乏决断魄力和军事才能。

  武官之首,担任护卫指挥使的张猛也到了,他官职为太原护卫指挥使,这道官职很特殊,掌晋王三护卫兵权,负责王府安全与出征,是安徽凤阳人,标准的淮西旧人。

  其父是朱元璋起兵时的老卒,官至千户,战死沙场。

  张猛是根正苗红的勋贵二代,但与顶级国公侯爵家相比,地位稍低,属于朱元璋可以绝对信任的中层军事贵族。

  他年约三十五,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伤疤纵横,是条真正的汉子,性格直率、忠诚、勇猛无比,但心思不够细腻,他敬佩晋王的勇武和军事才能,心甘情愿为其冲锋陷阵,但他也接到过皇帝的密旨,要求他务必保证晋王的安全,并在晋王有异动时第一时间上报。

  因此,张猛困困扰,时常陷入忠君与忠主的矛盾之中。

  另外还有内官之首承奉正李忠。

  承奉正是掌管王府内廷一切事务,宦官首领。

  其是北直隶人。

  幼年因家贫被送入宫中,后被指派给晋王,随就藩。

  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全部身家性命都系于晋王一身。

  他年约五十,面白无须,总是微微弓着腰,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深邃,能看透人心。

  这个人在晋王府内,身份不低,是晋王的老管家,对朱棡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极善于揣摩上意,总能将王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提前满足晋王的各种需求,包括一些阴暗的需求,他对晋王绝对忠诚,但也因为深知王爷的暴虐而充满恐惧,行事无比圆滑周到。

  随着这些人悉数到场,都是朱棡最信任的人,他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道:

  “你们觉得,我大明朝的藩王制度,与历朝历代的藩王制度,有何不同?”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有没有不同,这个点很重要。

  听到此言,周崇道思索良久,道:“殿下,我大明的藩王制度与汉、晋、唐等朝代相比,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主要在于一点。”

  “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其余人纷纷颔首。

  大明朝的藩王制度与汉、晋等朝代的本质区别,就是不治民,也就是没有行政权,这算是核心区别了。

  汉、晋时期,诸侯王拥有封国,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王国。他们在自己的封地内可以自行设置丞相以下的各级官吏,掌握赋税、法律和行政权,权力极大,极易形成地方割据势力,譬如汉初的七国之乱、晋的八王之乱。

  而大明呢?

  藩王仅有爵位和俸禄,绝对不允许干预地方政务。地方的治理由中央任命的布政使、知府、知县等流官负责。

  藩王与当地政府是两套完全平行的系统,王爷甚至无权命令本地知县做任何事。

  更重要的是不锡土。

  没有完全独立的封地

  汉、晋封地是真正赏赐给诸侯王的世袭领地。

  可大明藩王的封国更多是一个概念,指的是他就藩居住的城市,譬如西安、太原、武昌,他并不拥有这座城及其周边的所有权和治权。

  藩王只是被圈养在这个地方。

  另外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不掌兵。

  游玩没有完整的军事指挥权

  汉、晋、唐三朝,诸侯王可以拥有并指挥自己的军队,兵力常常非常可观,这是他们能够发动叛乱的基础。

  大明藩王只拥有数量极少护卫,名义上是为了保护亲王安全。其规模有严格规定,通常三护卫是极限,且经常被朝廷以各种理由削减、收回。

  调兵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中央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手中。

  王爷未经诏令,连自己的护卫都不能随意调动出境作战。

  说句难听点的,对比以往的王朝,大明朝藩王是受到限制最多的宗室。

  未经皇帝批准,藩王不得离开封地,甚至连出城扫墓都需要请示。两藩王之间不得私自见面、不得互通书信。

  甚至说,藩王被当成囚徒一样圈养在封地的豪华王府里,以防止他们串联勾结。

  不过。

  在政治和军事上极力限制的同时,大明却在经济上却给予宗室极其优厚的待遇。

  所有宗室由朝廷财政供养,一生下来就有俸禄,结婚、建房、丧葬等全部由朝廷报销。

  这就代表着,大明朝藩王可以通过赏赐、兼并土地成为大地主,富可敌国,又可以不用从事士农工商任何职业。

  现在,藩王和皇权的问题,其实已经显露出来了,而这种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大家都是聪明人。

  能看出来,父皇自己设计的制度性矛盾。

  甚至于,未来削藩,是未来皇帝不得不做的生存选择。

  就连晋王朱棡都清楚,藩王和皇权的矛盾性。

  比方说当下,一方面,父皇极力巩固皇权,跳过所有儿子,直接确立年幼的皇太孙朱雄英为隔代继承人,以确保权力平稳过渡,避免儿子们争斗。

  另一方面,父皇又赋予年长且能力出众的儿子们,尤其是边塞诸王巨大的军事权力和政治地位,让他们为大明镇守边陲。

  这个设计,这么说吧。

  在父皇朱元璋这位开国雄主活着的时候毫无问题,他能以绝对的权威压服一切。

  但父皇一旦去世,这个结构就会立刻崩塌。

  在他们这些藩王眼中,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是合理且应得的;而在皇帝,尤其是小皇帝眼中,这些却是致命且必须清除的。

  比方说,朱雄英。

  且,藩王对皇权的巨大威胁是存在的,法统与辈分的威胁也存在,也就是叔叔与幼主的天然矛盾。

  这是最核心、最无法调和的威胁。

  现在属于是辈分压制。

  今年是洪武十五年,朱雄英被立为太孙,这么算的话,朱雄英也才八岁啊,而他的叔叔们,如秦王朱樉、自己这个二叔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他们均已成年,并且是久经战阵、开府多年的强势亲王。

  不得不承认,朱棡面对这个小家伙,心中都会有优越感。

  在这些叔叔们看来,朱雄英只是一个小孩子,甚至是侄儿。

  他们为大明江山出生入死时,朱雄英还在襁褓之中。

  要他们向一个晚辈俯首称臣,心理上的轻视和不服是必然的。

  我朱棡为父皇打下江山,镇守北疆,凭什么要对你一个黄口小儿唯命是从?

  且,一旦未来朱雄英继位,对于朱雄英和未来的辅政大臣而言,这种辈分差距是致命的,皇帝的权威需要臣下的敬畏来维系。当臣下是功勋卓著、手握重兵的亲叔叔时,这种敬畏感会大打折扣。

  任何皇帝的诏令,叔叔们都可以用‘长辈’的身份进行质疑、拖延甚至阳奉阴违,严重削弱中央权威。

  听王爷的还是听皇帝的?

  这是最直接、最现实的刀兵威胁。

  如果说,父皇仅仅是让他们当混吃等吃的王爷也就罢了,还偏偏给了他们强大的私人武装,按照大明朝的制度,边塞诸王拥有规模可观的护卫部队。

  这些军队长期跟随王爷作战,与王爷有深厚的袍泽之情和主从关系,他们的直接效忠对象是王爷本人,而非远在南京的皇帝。

  打个比方。

  燕山三卫的将士认的是燕王朱棣的旗帜。

  边关藩王政策,也对战略枢纽进行了一定控制。

  秦王控西安、晋王控太原、燕王控北平,这些都是帝国的北方门户和军事重镇。

  一旦有变,藩王可以瞬间形成割据之势。

  在这种结构下,一旦中央试图削藩,或者藩王认为中央被奸臣操控,他们起兵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和资本。

  藩王起义,不就是早晚的事情?

  未来的皇帝必须思考。

  如何能保证我的叔叔们不起兵?

  答案是无法保证。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解除他们的武装。

  主要还是他们这些藩王,也对皇权构成了一定的政治威胁。

  天下是父皇的,但也是我们兄弟一起打的。

  这可谓是功高震主了。

  他们这些藩王,尤其是塞王,在长期对抗北元的战争中积累了巨大的功勋和威望。

  在军队和民间,他们的名声甚至可能超过深宫中的未来小皇帝。

  朝廷中的文武官员,尤其是那些与藩王共同作战过的将领,可能会在政治上倾向于他们。

  如果皇帝年幼或表现软弱,很容易形成朝廷、藩镇两个政治中心的对立。

  一些失意的官员或野心家可能会投靠藩王,寻求从龙之功。

  父皇一旦去世后,这权力真空又该如何?

  谁能制约藩王们?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么说吧。

  其实所有的藩王,都不会反对朱雄英成为什么皇太孙,因为这是应该的。

  他们也不会傻傻的,去造反。

  但他们会担忧,这位皇太孙未来是否会削藩,这种事情太有可能发生了,可能他们的大哥朱标不会有这种想法,毕竟他们的兄弟,但朱雄英就未必了,这就犹如汉朝时期,直到汉武帝时期,才发布推恩令般。

  在很多藩王看来,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

  右相周崇道见状,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也该站出来说些什么,毕竟他是晋王府的文官领袖,且务实而谨慎。

  “殿下,此虑,并非空穴来风。然,臣请殿下慎言,更切勿因此虑而有所异动;陛下与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乾坤独断,此乃我大明之福。皇太孙正位东宫,乃为国本计,臣等唯有竭诚拥戴。此时若流露出丝毫不安,必被解读为对陛下、对太子、乃至对皇太孙有异心,此乃取祸之道,万万不可。”

  “至于将来,《左传》云:‘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历代藩镇之祸,皆因强枝弱干。以史为鉴,新君登基,巩固中央乃是常情。然,殿下与其他诸位王爷,乃国之藩篱,北御蒙元之擎天柱石。只要殿下谨守臣节,恪尽藩职,将太原镇守得铁桶一般,令北虏不敢南窥,此便是无人可替之大功勋。届时,新君即便欲行削抑之策,亦需掂量国之边防,投鼠忌器。”

  “臣之愚见:,殿下当下当做的,是‘恪尽职守,静观其变’。愈发得到陛下与太子信重,手中筹码便愈多,将来方能进退有据。切不可因远虑而乱当下之方寸。”

  其实,周崇道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告诉朱棡,不要现在表露任何不满。

  然后,下一步需要通过牢牢掌握军权和对北防御的重要性来增加未来谈判的筹码。

  让中枢不敢轻易动他。

  这,确实是实话。

  无论什么时候,手中掌握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护卫指挥使张猛,这个时候踏前一步,道:

  “殿下!周相所言极是,眼下确需隐忍。末将是个粗人,只懂得忠心二字。末将的忠心,首先是给陛下,其次是给太子殿下,但在这晋藩之地,末将只听殿下您一人的号令,王爷的担忧,末将明白。咱们这些提着脑袋跟北元厮杀的弟兄们也都明白!王爷们流血流汗,守的是老朱家的江山。若将来那,那小主人听了小人谗言,要自毁长城,寒的不只是王爷们的心,更是咱们这边军的心!”

  “末将以为,‘实力’二字最重要。请殿下放心,只要末将在一日,太原护卫便是殿下最忠实的铁拳。咱们厉兵秣马,把兵练得更强,把城守得更固。将来无论发生何事,殿下手中握有强兵,坐拥雄城,便有了底气。即便朝廷有旨,若要削权,也需派员好生商谈,岂能一纸空文便让殿下俯首?”

  “总之,殿下指向哪里,末将便打向哪里!但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自己变得谁也动不了!”

  相比于周崇道,张猛其实脑袋就显得简单很多了,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直接表忠就是了。

  然后,在将边军利益与藩王利益捆绑。

  其言语大概就是,强化军事力量作为最根本的保障和谈判后盾。

  承奉正李忠,最后一个开口:

  “王爷,周相和张指挥使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奴才受益匪浅。奴才愚钝,只懂得伺候人,想得也都是些台面下的琐事。”

  “奴才以为,‘消息’和‘人情’比刀枪有时更管用。陛下与太子殿下自然是圣明的,但皇太孙年幼,将来身边总少不了辅政之臣、侍读之伴。这些人,将来就是影响新君看法的关键。”

  “王爷,咱们是不是可以,未雨绸缪?京城那边,是不是该多几双眼睛,多几只耳朵?不必探听什么机密,只需知道哪些人常在太孙身边走动,他们喜好什么,主张什么。咱们晋王府,或许可以提前结些善缘?即便不便直接结交,通过些乡谊、故旧,委婉地表达王爷对朝廷的忠忱,对太孙殿下的关爱,总是不错的。”

  “再者,诸位王爷同气连枝,尤其是秦王殿下、燕王殿下,与王爷您皆是北疆支柱,命运相连。平日里多多书信问候,在陛下允许的规制内,交流些边塞军务,使得兄弟和睦,陛下见了也欣慰。将来若真有事,彼此间也能有个照应,总好过被逐个击破。”

  “奴才浅见,一切还需王爷圣裁。”

  朱棡闻言,心中思索。

  这个建议,也确实有些用处。

  自己也确实不能只专注于军事。

  譬如说在京城内安插眼线、提前投资未来的皇太孙近臣,以及与其他实力藩王。

  尤其是秦、燕等人,建立隐性的政治同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政治风暴做准备。

  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的有道理啊。

  “那就这样吧,立刻启程,入京!!”

  ...........

  相比于秦王和晋王,燕王朱棣这边的行动速度最快,他已经开始启程去京,不过他并没有带很多人,除了子女夫人,重要手下外,就没有带其他人了。

  在车内,朱棣忧心忡忡。

  他也预感到了,一些事情,这皇长孙之事,太突然了,谁都没有准备啊。

  且。

  藩王和皇权的事情,他也很是担心,这大明朝到底是否会出现未来藩王造反的事情?

  父皇是真的不清楚,现如今藩王制度和皇权制度的矛盾啊,此次进京需要把这件事情拎出来,和父皇好好商量商量,不然的话,可能会出现大问题,也不知道,大哥朱标到底是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

  不想这么多了。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呢,未来的皇帝不会削藩呢?

  但。

  谁都是读过史书呢,就算皇帝不削藩,那弄出来一些类似于推恩令的东西,也很难受啊,虽然说大明朝的藩王制度和汉朝不同,推恩令拿到大明朝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朝廷中能人这么多,说不定随便弄出来一点幺蛾子,就够藩王们喝一壶的了,就比如说直接拿掉三护卫。

  这不就相当于是在要藩王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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