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拜年

  吵了一架，夏阳倒是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过年时候，他那眼睛比天灵盖还高，端架子不爱理人的表哥曾经问过夏阳他爸老家怎么过年。

  晚上躺在床上，夏阳越想越觉得有过这么回事，他摇摇孟自强，问起来。

  “有！”记仇孟自强还记得他那缺德表哥，当初他大表哥都初中了，大过年的，吐槽了他一天他作文写拼音和错别字。

  那时候他才小学生一个，不认识的字先写个拼音怎么了？

  孟自强：“我记得呢，那年过年我们班寒假作业和他寒假作业都让写一篇过年风俗的作文，他显摆了一天他自己是个文曲星，呸！也就是那时候我们家孟自慧还小，还没能拿成绩杀他个片甲不留！”

  夏阳：“……”

  哦，是那年。

  他印象也深刻了。

  他和大强贴春联，他哥非要举着作文到处念，还笑话他俩把上下联贴反了，结果那次姥爷买的春联不知道是哪个不讲究厂家印刷的，漂亮是漂亮，上下联都是平声，还是孟自慧纠正的呢。

  “我真是受够那一家花公鸡了，就舅妈还好点儿，你说舅妈怎么就那么能忍这么多年的？你看咱姥姥，咱姥爷，再看你妈和我妈，谁也没这毛病，你说他是随谁？他不是抱养的吧？”

  “……”那倒是不至于。

  大舅长得和姥爷还是有三分相似的。

  反正这也不是重点，夏阳转过头，问孟自强：“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爸提没提过什么？”

  孟自强努力回忆。

  那天他和大表哥斗气，好像是一起问的二姨父，“你爸好像说他老家不过年，大哥不信，然后……”

  孟自强想不起来了。

  不过小姨父有很好的习惯，他会收集孩子们的书、卷子和作业本！

  “你等等。”

  孟自强翻身下床，拉凳子踩着从衣柜上面搬他的一堆试卷和作业本。

  他房间也有个小书柜，为了冲门面，放了他上学时候的课本。

  不过像卷子和作业这些黑历史，孟自强是绝对不可能摆在好位置的，塞床底下他怕被孟自慧翻，就全扔衣柜上面了。

  夏阳也凑过来，找到一大摞作文本。

  从小学到高中，大小两种作文本，都捆得整整齐齐的。

  孟自强拿剪刀剪开绳子，给夏阳一沓，他一沓开始找。

  “那什么，哥，光找那篇，不能看我作文！”

  “行行行！”

  他们俩都记不清到底是哪年了，按大哥初中的年时间线往回推，那时候孟自强大概在二到四年级。

  他们俩翻了一圈儿，总算找到了。

  三年级的孟自强用铅笔注着拼音记录了关键信息：“我的姨父家乡不过年，他们有一个看花的节，他们也不吃饺子，真可惜啊！”

  孟自强：“……”

  他尬笑，“我这作文写的，呵呵，”然后啪一下合上本子。

  三年级了，可惜的惜字他都不会写。

  孟自强挠挠头，“要不给夏博元打个电话，让他找找他的作文本？他都初中了，应该写的比我细。”

  但是……

  今天刚怼了大舅，大表哥肯帮他们就有鬼了。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们突然找他要一篇初中时候的作文，是想讥讽嘲笑他。

  “唉……”

  “问问小姨吧。”

  正好小姨也还没睡，正和小姨父收拾明天回老家要带的东西。

  孟自强和夏阳披上衣服去问。

  小姨一点儿印象没有了，小姨父竟然还有点儿印象，“我买错对联那年是吧！”

  夏阳、孟自强：“……”

  好家伙，原来冤枉了姥爷这么多年。

  一提，小姨父想起来当年夏阳爸爸说他老家不过年他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听说有些少数民族是不过春节的，不过现在信息都这么发达了，全国哪儿还不过年啊？

  当时他还问了一嘴，说那他们老家有类似春节的节日吗，“你爸爸说，他的老家只有一个类似的节日，要全族人一起去看什么花……”

  “什么花？”

  “嗯……”名字太拗口，他还真不记得了，小姨父想了半天，摇摇头。

  小姨叹气，“一到关键的事你就不记得了，你记个对联记那么清干啥？”

  小姨父：“那不是我买的吗！”

  小姨：“想，再好好想想！”

  孟自慧：“什么模样，什么颜色，姨父说了吗？”

  小姨父有点儿印象：“蓝色！说是有点儿像那个什么……什么……”

  小姨着急：“什么？！”

  小姨父：“康乃馨！”

  蓝色的康乃馨？

  夏阳迷茫。

  他可从来没在那边见过任何像康乃馨的蓝花。

  小姨：“知道这个是不是有用啊？”

  夏阳点点头，不管到底有没有用，总之算是个线索，“我过去后问问赫尔伯特知不知道蓝色的花。”

  “嗯！”

  “多个线索多条路！”

  外面不知道谁放了烟花，夏阳听见声音往外看，笑起来，会越来越好的！

  年初一，夏阳跟着小姨一家去孟自强爷爷奶奶家拜年。

  夏阳家就他自己，还不会做饭，大年初一小姨舍不得让他吃泡面，也不愿意让他用微波炉热剩菜瞎凑合，再说还有姥姥呢，夏阳年轻能乱吃，老太太也不能跟着乱吃，于是，走亲戚就都带上，带着夏阳，带着姥姥，这几年一直是这么过的。

  孟自强爷爷奶奶比夏阳姥姥姥爷还要大两三岁，但身体都挺硬朗，没病没灾，他们家儿女多，老大、老二住在村里，三个女儿也都没远嫁，老爷子老太太都跟着老大住，自己还种着两亩菜，儿女隔三差五过来看他们，谁来他们就给谁发菜，要是还有剩下的，就赶集卖。

  孟广宏在家排行老四，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家里都知道夏阳姥姥住在他们家，但老太太都糊涂了，他媳妇娘家不容易，他们两口子开个小水果摊又忙，父母主要是两个哥哥和嫁在本村的老六管得最多，谁也没提过什么。

  夏芸英也念着婆家亲戚们好，逢年过节往回拿东西，给亲戚家孩子送礼物买东西也从没含糊过，过年给小一辈发红包都数他们家给得多。

  今年夏阳和孟自强算是有事业了，是大人了，也数着人头给家里那堆小不点儿发红包，从几个月大的，到上了小学的，挨个给，连孟自强小姑家的小堂弟、小堂妹都有。

  夏阳跟着孟自强、孟自慧和他的堂兄弟姐妹们一起给孟爷爷孟奶奶拜年，也得了个红包。

  按他们这儿的习俗，只要还没结婚，都还算孩子。

  一转头，他们姥姥也正给这边的小孩发红包。

  老太太每年有镇上给的养老金，没多少钱，但她也花不出去，每年过年前让小姨父拿着她的卡去银行里整取出来，都换成新钱，就等着过年时候给小孩发红包。

  夏阳他们在一边等着，和孟自强堂兄弟瞎聊，说着说着，老太太催他们过去领红包了。

  讽刺的是，夏阳姥姥记得孟自强的堂兄弟堂姐妹，几个嫂子跟老太太念叨哪个小的是谁家的，今年上几年级了，老太太也还有七八分印象，还能叫出人家小名。

  但自己的儿子，她不记得了。

  早上出门前还埋怨夏阳大舅过年也不知道回家。

  大过年的，小姨不愿意提那些晦气，哄老太太高兴了，让老太太和她婆婆凑一起聊天。

  俩老太太都有点儿耳背，谁说谁的，聊得还挺热闹。

  她去和妯娌们一起做菜，忍不住和关系最好的大嫂吐槽这一年的奇葩事，聊着聊着，二嫂、大姑子、小姑子们也凑过来东拉西扯聊村里、远亲和各路的八卦，厨房比客厅还热闹。

  客厅里，已经步入中年的大人们拜完年回来，支起桌子开始打麻将，没赌资，就把孟自强大侄子的存钱罐搬过来，拿小孩存的硬币当筹码。

  孟自强大堂哥也是个妙人，在儿子虎视眈眈地盯防下，一个一个往外数硬币，“拿了你八十个，爸爸给你一百，多给你二十利息。”

  才三年级的小朋友满意了，把那张一百的纸币和他新收到的压岁钱都塞进存钱罐，抱着存钱罐藏起来，藏完了，又攥着二十块跑出来，要请大家去村里小超市买摔炮。

  孟自强和夏阳不想打麻将，加上孟自慧和他们一个小堂妹，领着家里的小萝卜头呼啦啦跑出去买摔炮。

  摔炮、泡泡糖、小发卡……

  大侄子的二十块钱被花了个干干净净，还又往里贴了十块。

  小朋友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脸严肃地给弟弟妹妹、叔叔姑姑发摔炮和零食，然后被孟自慧揪到一边擦鼻涕，再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去找雪窝扔炮。

  他们还遇上隔壁家大孩子，人家比他们胆子大，敢玩要点着的炮仗，五年级的小大哥一手拿着点炮的香，一手攥着两盒炮，成功把两股部队吸引到一起，跑去水沟“炸鱼”。

  一条鱼没看着，把旁边的电动车炸得滴滴叫，主人家掀开帘子瞧见他们，哄他们“上一边玩去！”

  他们又嘻嘻哈哈跑去村里小广场，和另外一拨小朋友会师。

  没多大会儿，口袋里有余粮的孟自强混成了孩子王，买了一塑料袋炮仗和仙女棒，吸引着一群小萝卜头“叔叔”“叔叔”地喊。

  他们在外面野到午饭，家里派人出来找才一起浩浩荡荡回家。

  又是肚皮滚圆的一天。

  初二，有亲戚来给夏阳姥姥拜年，他们也回镇上拜年，中午晚上又是吃吃吃。

  初三没什么拜年任务，全家解决积累了两天的硬菜，什么炖肉啊炸肉啊，全都有多做的，怕放坏，优先吃，还有亲戚给的各种馅的饺子……

  初三晚上，夏阳提了一大堆吃的过来找赫尔伯特过年，三天没见，赫尔伯特早早就在三楼等着他，看到夏阳第一眼，他震惊道：“三天没见，你怎么好像胖了？”

  夏阳：“……”

  每逢佳节长三斤是开玩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