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送回

  他……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夏稚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后半段饭局，夏稚吃得食不知甘味。

  她偷偷观察着盛槐序，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从容地应对着裴屿桉的玩笑，温柔地照顾着盛槐妍和自己，仿佛刚才那个令人心惊的聊天界面只是她的幻觉。

  可夏稚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他已经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上面说的，语气像是诱惑林晓出来碰面。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心乱如麻。

  一顿饭，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裴屿桉那边是欢声笑语，而夏稚这边，却是戛然而止的沉默。

  “行了，我得回局里了。”裴屿桉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林晓那边已经布控好了，就等收网。序哥，槐妍，小稚，我先撤了。”

  “路上小心。”盛槐序也站了起来。

  “裴大哥再见！”

  夏稚也跟着说了声再见，声音却有些发虚。她看着裴屿桉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裴屿桉要去抓捕林晓。

  而盛槐序，刚刚还在和林晓发消息。

  这两个信息在她脑中碰撞，炸开一团迷雾，让她彻底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屿桉离开后，盛槐序便开车送两个女孩回学校。

  上车前，盛槐妍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我困死了，要在后面睡一觉。吱吱，你坐前面去吧。”

  夏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盛槐妍一把推进了副驾驶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她和驾驶座上的盛槐序圈在了一方小小的密闭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夏稚坐立不安。

  脑子里还是那挥之不去的聊天界面，和“林晓”那个名字。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的线条英挺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的完美无缺的男人和阴暗的算计根本扯不上边。

  但是他必须承认，盛槐序就是盛槐序，尽管剧情有所改变，他也可能是小说里那表面儒雅实际心狠手辣的商人。

  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夏稚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今天谢谢你请我们吃饭。”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很轻松幽默的语气开口，“古味那家餐厅，看起来就好贵的样子，让你破费了。”

  盛槐序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一丝笑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一顿饭而已。”他淡淡地说道，视线重新回到前方。

  在他看来，小姑娘这没话找话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紧。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我有心事”和“我好紧张”，却还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像一只炸了毛又想假装镇定的小猫。

  她看到自己的聊天界面，他知道。她想歪了，他也知道。

  但，他很享受她此刻小心翼翼的试探，这让他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愉悦感。

  就在这时，夏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祁暗发来的消息。

  【祁暗：下午还回学校吗？】

  夏稚想了想，快速回复。

  【夏稚：回，在路上了，应该还有个二十分钟。】

  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男朋友？”

  盛槐序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稚就是莫名地从中听出了一丝……茶里茶气的味道。

  “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脸颊微微发烫，“祁暗。”

  “哦，祁暗啊。”盛槐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回味这个名字，“是要在学校等你吗？男朋友太粘人可不行啊！”

  “要给彼此一些独立空间，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这绿茶味十足的话，让夏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男人，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在楼道里，还趁着没人注意，从身后用手臂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用一种近乎痴缠的姿态，低声问她“怎么不能是自己”之类的，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融化。

  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

  “我们毕竟是……刚刚开始热恋的情侣。”夏稚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热恋？”盛槐序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现在的小孩子，真会玩。”

  “热恋完了呢？要不要找新人再续一下热恋的感觉？”盛槐序一本正经的开车，嘴里却彪出夏稚不敢听的话，这不是劝人热恋完分手吗？

  夏稚：“……”

  她决定闭嘴，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安静。过了几秒，盛槐序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过几天，我会为妍妍的事开一个澄清发布会。”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发布会后，在盛家办一个庆祝宴，算是给妍妍压惊，也谢谢这次帮忙的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前方，嘴唇开合间，吐出的话语却清晰地传进夏稚耳中。

  “这次你帮了很大的忙，安抚妍妍，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的声音像醇厚的红酒，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所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夏稚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那张薄唇吐出的是不容置喙的邀请。她想起了刚才的怀疑，又想起了他在楼道里那个短暂却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男人，一面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总裁，一面又是会茶言茶语的大茶，甚至……还可能藏着她不知道的、黑暗的一面。

  “……我会去的。”她轻声答应了。

  无论如何，她需要一个答案。

  车子缓缓在大学的校门口停下。

  夏稚和盛槐序道别，推开车门下车。盛槐妍也从后座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就在夏稚转身，准备和盛槐妍一起往校门里走时，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姿如松，气质清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点点金光。

  是祁暗。

  他显然是在等她。

  夏稚的脚步顿住了。

  驾驶座上的盛槐序，也看到了那个身影。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解开了安全带，修长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一个成熟内敛，气场强大，是掌控一切的掌权者。

  一个清冷孤傲，才华横溢，是游离规则之外的天才。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秋日的空气中无声地交汇、碰撞，激起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夹在中间的夏稚，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