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正式表演

  树影斑驳，掩映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祁暗怕被发现而抢先一步出来站在距离音乐楼不远的一棵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屏幕暗着，映不出他此刻晦暗不明的脸色。

  他看见盛槐序先一步出来，步履从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隔着一段距离，祁暗似乎都能嗅到那人身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气息，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刺得他眼底泛起冷意。

  没过多久，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身影也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夏稚站在阳光下，抬手挡了挡眼睛，那副有点茫然又有点烦恼的样子，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让他心头莫名一软，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烦躁覆盖。

  她和盛槐序……刚才在里面做了什么？

  琴声他是听到了的，断断续续，后来还掺杂着不成调的歌声。想到这里，祁暗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着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那背影看着单薄，却像是有无形的钩子，勾得他目光沉沉。

  校庆表演……他当然知道那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似乎很期待，也很认真地在准备。

  祁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现在冲过去质问她？或者把她拽离盛槐序的势力范围？似乎都不是最好的时机。只会让她更困扰，甚至……推开他。

  那股熟悉的，不被掌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混杂着强烈的不甘。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尤其是在关于她的事情上。

  明明她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两人！

  最终，他还是没动。只是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眼底的暗色翻涌不息。

  回实验室去。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信息技术楼走去。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躁。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实验室里，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服务器。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线路板特有的微凉气息。

  祁暗将外套随意扔在椅背上，径直走到主机前坐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落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动，数据流交错闪烁，映在他专注的瞳孔里，像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夏稚……时空……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需要证据，需要确凿无疑的真相，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和被动等待。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而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调取着各种数据库，设置复杂的检索指令，进行成千上万遍的设想和实验，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捕捉到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关于她来历的蛛丝马迹。

  时间，地点，异常事件……所有可能与“异常”挂钩的节点，都被他一一筛查。

  他的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线条显得格外凌厉，下颌线紧绷着。那双眼的眼底藏着几分桀骜和散漫，此刻剩下全然的专注和探究，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屏幕，直抵那个他必须搞清楚的核心。

  他要知道，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这个秘密，他要亲手揭开。

  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战歌。风雨欲来。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夏稚和盛槐妍泡在琴房里，磨合着校庆的节目。盛槐妍这人，看着像个精致花瓶，实则是个精力旺盛的永动机，拉着夏稚一遍遍地抠细节，力求完美。

  期间，夏稚抽空给祁暗发了几次消息，又打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这家伙……搞什么飞机？

  上次妍妍说他来琴房找自己了，也没看见人。之后就彻底人间蒸发了。他发生什么事了嘛？还有他说的那个“报酬”，悬在她心上，不上不下的，怪紧张的。

  算了，眼下还是校庆表演最重要。

  终于到了这一天。后台乱哄哄的，混杂着各种乐器调试声、演员的嬉笑声、还有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指挥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和发胶混合的甜腻味道，还有一种临上场前的，带着点兴奋又有点焦灼的气息。夏稚和盛槐妍已经换好了演出服，她是一身耀眼的亮片舞裙，衬得她肤白胜雪，桃花眼流转间顾盼生辉。而夏稚则是一袭相对素雅的长裙，方便弹琴。

  “哎，吱吱，你看外面！”盛槐妍扒着幕布的缝隙，激动地小声喊我。

  夏稚凑过去，舞台下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挥舞的荧光棒汇成星海。前面的几个节目刚结束，好像是个什么传统舞狮，挺热闹的，把气氛烘托得相当到位。主持人正拿着手卡，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串词：“……经历了视觉的震撼，接下来，让我们用耳朵，用心灵，去感受两位才华横溢的女神带来的天籁之音！她们将用琴声与舞蹈配上歌喉，为我们编织一个美妙的梦境！掌声有请——盛槐妍和夏稚同学！”

  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瞬间炸开，震得后台都能感觉到地板的轻微颤动。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也开始冒汗。夏稚深呼吸，目光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

  祁暗……他会来吗？按理说，这种全校性质的大型活动，他就算再特立独行，应该也会露个面吧？

  之前帮了那么多忙，自己还没正式谢过他，更没问清楚他到底要什么报酬。还有，他那天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得找机会问个明白。

  人群太密集，灯光又晃眼，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夏稚正看得眼花，脸颊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强行扭了个方向。

  “找什么呢？看那边！”盛槐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手指指向观众席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夏稚顺着她的力道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周围喧嚣鼎沸，他却像是自带结界，隔绝了所有嘈杂。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更衬得他气质矜贵疏离。是盛槐妍的哥哥，盛槐序。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幕布缝隙后的我们。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又仿佛含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他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这人……压迫感还是这么强。

  后台的灯光骤然暗下，工作人员示意我们准备登台。

  “走了走了，到我们了！”盛槐妍拉着夏稚的手，语气雀跃。

  舞台中央，追光灯亮起，落在一架三角钢琴上。她定了定神，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落下。

  柔和的钢琴前奏如流水般淌出，瞬间让喧闹的会场安静了些许。夏稚微微垂眸，看着黑白琴键，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轻声唱起歌来。

  夏稚的声音不算特别空灵，但还算干净，带着一点点轻柔的质感，配合着舒缓的旋律，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