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怀疑

  盛槐序挑眉，眼神也深邃了几分，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老奶奶啊。

  他没有追问那个姓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探究，像是在细细分辨着什么真伪，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猜想。

  夏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展览台上的标本，每一寸都被他细细审视。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也蜷缩起来，假装整理着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严格是好事，基础打得牢。”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从未发生过。他抬手，指尖重新落向乐谱，“这个地方的琶音，再来一次，注意指尖的力度要均匀，不要时轻时重。”

  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练琴上。夏稚暗自松了口气，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黑白琴键上。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以及盛槐序那探究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她的心头，带来一阵隐隐的不安。

  他的指导依旧耐心细致，温热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夏稚的手背，纠正她错误的手型。那熟悉的触感传来，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可这一次，伴随着那点难以忽视的心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在心底盘旋。

  夏稚总觉得盛槐序今天的问题有点多，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在确认什么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是自己的错觉吗？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盛槐序的侧脸线条冷硬而完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神情专注地看着乐谱，仿佛刚才那个提出疑问、眼神复杂的男人只是自己的幻觉。他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息依旧浓郁，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夏稚甩甩头，努力把那点奇怪的感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大概只是单纯好奇，毕竟突然跑来给自己这么一个“钢琴困难户”当老师，多问几句也正常。对，一定是这样。

  夏稚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心头那点异样，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琴音断断续续地在午后的教室里流淌，阳光将她和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地板上，光影浮动，构成一幅看起来安静又和谐的画面，只是这份和谐之下，似乎暗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涌动。

  与此同时，舞蹈室。

  祁暗轻叩几下后推开门，一眼扫过空旷的房间，只看到盛槐妍正在压腿。他皱了皱眉：“夏稚呢？”

  盛槐妍抬起头，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吱吱？她不在我这儿啊，被我哥抓去音乐教室练琴了，因为要临时抱佛脚，备战校庆。你不知道啊？”她语气轻松，勾起嘴角面带戏谑的笑意，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而且，本来是拜托哥哥请个老师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亲自来了？”盛槐妍似是不解般摇了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祁暗同学？“

  祁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上次在咖啡馆没能和夏稚说完的话题，心里莫名有些燥意。

  “不知道。”他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关上的门也隔绝了舞蹈室内盛槐妍因为刚才自认为超棒的表演而发出的嘎嘎笑声。他步履匆匆地穿过教学楼间的走廊，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了风，径直朝着音乐楼的方向走去。离得老远，他就听到了断断续续、并不算流畅，但莫名交融在一起的钢琴声。

  走到那间熟悉的音乐教室外，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又或者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急切。

  透过门上方那块窄窄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温暖的滤镜，柔和地笼罩着那架黑色的钢琴，以及并肩坐在琴凳上的两个人。夏稚微微低着头，乌黑的发丝有几缕不太听话地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身体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认真。

  而盛槐序就坐在她的旁边，身体微微倾向她，几乎将她半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他的一只手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动，似乎正在低声讲解着什么。阳光勾勒出他成熟英挺的侧脸轮廓，和他落在夏稚身上那专注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还带着点别的，更深沉的东西。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近到……祁暗觉得那画面异常刺眼。

  那一瞬间，祁暗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窗外，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静静地看着里面那幅画面。琴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夹杂着盛槐序低沉而耐心的指导声。一切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和谐，那么……碍眼。

  祁暗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冷得像冰。他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甚至爆出了淡淡的青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靠在了旁边冰凉的墙壁上，那冷意顺着脊背蔓延开。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锁着窗户里的那两个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让周围的空气凝结。

  原本想进去打个招呼，或者说，想把夏稚从盛槐序身边带走的念头，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烦躁、不甘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清晰意识到的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发酵，几乎要破体而出。

  曲有终，宴有毕，人有散。今天的钢琴课很快也到终点了。

  “熟练度是够了，剩下的就是多练，把感觉弹进去。”盛槐序侧头看着夏稚。

  “这几天的‘加急辅导’，看来可以告一段落了。”

  啊？就结束了？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好像还没待够。不对，自己明明是怕他被发现是个冒牌货才对！

  夏稚，你清醒一点！怎么这两天相处下来，警戒心越来越底下了。

  “那……谢谢槐序哥的指导？”夏稚赶紧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乖巧又感激的笑容，“您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给我补课，真是太麻烦您了。”

  他瞥了夏稚一眼，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麻烦倒是谈不上。”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夏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不过，我这‘辅导费’还没收。”

  “啊？”夏稚愣住，辅导费？他这种身份的人，会在乎这点“小钱”？难道是什么商业潜规则？让自己签什么不平等条约？

  看着夏稚一脸戒备，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些，虽然依旧很淡：“听说，校庆表演是唱跳？”

  “嗯，对。”夏稚不明所以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