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深海

  夏稚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无垠的深蓝中缓缓飘荡，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断向下，向下……

  冰冷的海水无孔不入，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口鼻，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呛得她肺部撕裂般疼痛。阳光在遥远的水面之上，碎裂成无数摇晃的光斑，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她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被海水无情吞噬。

  原来，死亡是这样一种感觉。冰冷，窒息，无力。

  那身盛槐妍特意挑选的鹅黄色薄纱泳衣，此刻如海草般缠绕着她，轻柔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却也成了沉重的拖累。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墨色的云。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上因为海水沾着着细小的气泡，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彩的杏眼，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那张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因为挣扎时摘掉了缺氧的面罩，唇瓣也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在幽暗变幻的光影下，她像一尊沉入海底的易碎瓷娃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意识一点点抽离，身体越来越沉。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模糊的黑影破开水流，急速向她冲来。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水下光线昏暗，他焦灼地搜寻着。终于，在不远处幽深的海水中，他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鹅黄色。

  小小的身影正在缓缓下沉，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娇弱花朵，无助地坠向深渊。她的泳衣在水中轻轻漾开，像破碎的蝶翼，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几缕调皮地拂过她苍白的小脸。她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凄凉美感。

  那一瞬间，盛槐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揉碎，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仿佛有什么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正在急速离他而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游过去，动作却又带着一丝急促。终于，他伸出手，揽住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入手一片冰凉，因为意识迷糊，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盛槐序将她紧紧扣在怀里，手臂因用力而青筋微凸。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快的速度，带着她向上游去。

  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怀中的女孩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哗啦——”

  两人终于冲出水面。

  盛槐序抱着夏稚，踉跄着冲向沙滩，每一步都踩得极深。他将她平放在干燥的沙滩上，自己则狼狈地跪在她身侧，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金丝边眼镜也不知何时掉落，露出那双此刻盛满焦灼与痛楚的深邃眼眸。

  “夏稚！夏稚！”他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俯下身，清理她口腔中的异物，然后毫不犹豫地捏住她的鼻子，低头，唇瓣覆上她冰凉柔软的唇。

  一次，两次……

  他耐心地渡着气，掌心按压着她的胸口，动作标准而有力，眼中却是一片赤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咳……咳咳……”

  终于，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夏稚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

  眼前，一片晃动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还以为自己没清醒，依旧沉在昏暗的海底，直到那阴影越来越近，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

  然后，一片温热覆上了她的唇。

  与刚才急救时带着一丝急切和章法的触碰不同，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