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感谢饭

  祁暗听着夏稚那句“然后清清爽爽的去吃饭”，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丝的甜，又夹杂着一丝丝的酸。

  姐姐这是在关心他吧？一定是。

  可转念想到夏稚澄澈的眼眸里，并没有半分从前的熟稔与依赖，那点甜意便迅速被苦涩淹没。

  她只是出于礼貌，出于对一个帮了大忙的“新邻居”的客气。

  祁暗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只有自己还记得过去，真不公平啊，姐姐。

  他克制心里翻滚的浓烈情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低沉几分，转身的动作也似乎带上了几不可察的迟滞。

  而夏稚在一旁收拾残留的材料，也没注意到祁暗低落的声音，捡完材料又开始扫细小的垃圾，忙的简直是火急火燎的。

  临走关上门之前，他在门缝里又看了一眼夏稚，她还是没看自己，嘴角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好不可怜，可惜夏稚看不见。

  要是她看见了，估计会说：“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好吧？”

  祁暗回到隔壁自己的住所，门“咔哒”一声合上，门外夕阳的光亮和温度，屋内的窗帘都拉着，没有一丝光亮。

  黑暗中祁暗背靠着门板，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无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能在她面前暴露，这样会吓到她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他随手将汗湿的T恤从头上拽下来，精瘦的腰身在动作间一览无余，肌肉线条流畅，汗珠顺着肌理滑落，带着些别样的感觉。

  衣服被他漫不经心地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洗衣篮里。

  浴室的灯光有些晃眼，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漱台上，调节水温溅出的水珠从发梢滴落，划过紧致的下颌线。

  镜子里的人，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显出几分柔软。

  眼尾因为一下午的专注和之后搬抬留下的汗水沁染，泛着一点红，却更显得那双眸子深邃幽暗，像藏着旋涡，平日里的阴郁被汗水冲淡了些，反而透出几分惑人的水汽。

  他微微蹙眉，指尖抹去镜面上的水汽。

  祁暗蹙眉打量着镜中的影像，自己这副模样，应该……还不算太糟糕吧？

  姐姐应该不会嫌弃……一个浑身汗臭的家伙陪她吃饭，之前的自己更糟糕她还陪伴自己那么长时间。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虽然最后她走了，还忘了自己。

  但是什么时候，他祁暗也需要靠外表来获取她的关注了？

  以前的夏稚，可从不会在意这些。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拧开花洒。凉水从喷头洒下，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那些不该在此刻翻涌的、过于沉重的情绪。他需要清醒，也需要用最好的面貌去面对她。

  他速战速决，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休闲长裤，简单的款式，却被他匀称修长的身形穿出几分帅气。整个人清爽也了不少，眉宇间的倦色也被热水一扫而空，只余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整理妥当，祁暗再次来到夏稚家门前。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稚探出头来，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来了？我刚刚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嘻嘻。”

  她已经脱下了小熊图案的围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附近餐厅的列表。

  “在看晚上吃什么？”祁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对啊，”夏稚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刚搜了几家，这家评价不错，主打创意菜，环境也挺好的。或者这家火锅？开空调吃火锅什么的最舒服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仰头看着祁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询问和期待。

  祁暗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心里的那点酸涩感悄然散去了一些。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吃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唇边漾开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温和：“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真的？那……我们就去这家创意菜吧？听说他们家甜品也很有特色！”夏稚选定了一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好。”祁暗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夏稚高高兴兴地放下手机：“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很快就好！”

  说着，她便小跑着进了卧室。

  祁暗站在客厅，目光落在她刚刚放下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是一家装修风格颇为雅致的餐厅。

  他收回视线，打量着这个因为自己的“帮忙”而变得更加安全的小屋。窗外的景色透过防盗纱投射到屋内，看起来又美好又安心。

  很快，夏稚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了一条水蓝色牛仔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走吧！”夏稚拿起小包，对着祁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好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祁暗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