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离线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地带，瞬间吞噬了盛槐妍所有的声音和力气。

  那不是犹豫，不是思考，更不是被冤枉的错愕。

  那是一种默认。

  一种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承认。

  盛槐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捏碎。

  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文件，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都不及此刻这片死寂来得伤人。

  原来，他真的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父亲在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知道盛家正在被一步步蚕食，知道她这个傻瓜还被蒙在鼓里，和他你侬我侬，畅想着未来。

  他看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看一个笑话？

  “为什么？”

  盛槐妍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为什么要用那种珍之重之的神情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说那些让她心动不已的情话？

  电话那头，赵倩终于有了声音，却慌乱得不成调。

  “妍妍，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是我想的那样？”盛槐妍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是哪样？赵倩，你告诉我，那是哪样？”

  “是我爸他……他瞒着我……”

  “瞒着你？”盛槐妍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赵雷最疼你这个儿子，他搞垮盛家的计划会瞒着你？赵倩，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和背叛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所有的甜蜜回忆，此刻都化作了最恶毒的燃料。

  他说他感觉像在做梦，原来是因为看着她这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所以觉得不真实吗？

  他说她的事就是他的事，原来是把捅盛家刀子也算作了他的事吗？

  “我没有……”赵倩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力，“妍妍，我真的……我……”

  他语无伦次，急于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确实是事后才知道的，当他质问父亲时，赵雷只是用那套家族世仇的理论来搪塞他，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想告诉她，可他又怎么开得了口？

  他怕她不信，更怕她因此彻底离开自己。

  可他越是迟疑，在盛槐妍听来，就越是心虚的狡辩。

  “够了。”

  盛槐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两个字。

  “赵倩，我真是瞎了眼。”

  说完，她再也不想听他任何一个字的辩解，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靠在身后的书桌上。

  眼泪，终于决堤。

  盛槐序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从盛怒到崩溃的全过程。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伤，只能自己痛，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活在粉红色的泡泡里，天真得近乎愚蠢。

  这次，就当是给她上一课。

  代价虽然惨痛，但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许久，书房的门被重新拉开。

  盛槐妍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

  她没有看盛槐序，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哥，对不起。”

  说完，便径直朝楼下走去。

  盛槐序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夏稚发了一条信息。

  【她去找你了，安慰一下。】

  ……

  夏稚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正准备爬上床，宿舍门就被人用钥匙猛地拧开。

  盛槐妍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稚吓了一跳，刚想问她怎么了，就看到盛槐妍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妍妍？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床上跳下来。

  盛槐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一步步走到夏稚面前，然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进夏稚怀里，下一秒，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哇——”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愤怒和绝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夏稚被她撞得后退一步，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女孩，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呢，没事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盛槐妍把脸埋在夏稚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夏稚睡衣的布料。

  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控诉着。

  “他骗我……夏稚……赵倩他是个大骗子……”

  “他一边跟我说喜欢我，一边看着他爸搞垮我们家……他就是个混蛋！”

  “我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好的人……结果我就是个傻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夏稚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结合下午盛槐妍被她哥一个电话叫走的焦急模样，再联系到赵倩的身份，不难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又是这种家族世仇的狗血戏码。

  可偏偏，这种戏码最是伤人。

  夏稚叹了口气，手上安抚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说赵倩可能是有苦衷的？在这种时候，这种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跟着她一起骂赵倩？可看着盛槐槐妍伤心成这样，就知道她对赵倩的感情有多深。

  所有的语言，在真正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选择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