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假了

  教室里的空气在夏稚和盛槐妍落座后，变得有些微妙的粘稠。

  前几日还对盛槐妍指指点点、避之不及的面孔，此刻堆砌着熟稔的笑意围了上来，嘘寒问暖，仿佛那场校园论坛上的风暴从未刮过。

  “槐妍，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当时都担心死了。”一个女生率先开口，语气里的热络几乎要溢出来。

  “是啊是啊，就知道那些都是造谣，我就说嘛，我们妍妍怎么会是那种人。”

  盛槐妍抬起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眼波流转，唇角弯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疏离，也未透出半分亲近。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头对身边的张染清说：“清清，社团活动的海报设计稿你弄完了吗？我最近又有点新想法。”

  张染清会意，立刻接话：“快了快了，就差排版了，我们待会儿讨论。”

  那几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地说了句“那你们聊”，便各自散开。

  夏稚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盛槐妍这朵看似娇艳的玫瑰，根茎上是带刺的。

  那些曾试图踩踏她的人，再想靠近，只会扎一手血。

  她们谈社团的事，但夏稚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旁边那个头像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祁暗没有回她。

  一种细密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想起在高中线的世界里，抽离灵魂等待离开那个世界时，那个祁暗抱着她的身体，眼神悲伤愤怒，仿佛被吞噬一切光亮。

  虽然那不是这个时空的祁暗，可那种锥心之痛，仿佛跨越了时空，依旧能让她感同身受。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在生盛槐妍的气？

  宴会那晚，她昏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盛槐妍语焉不详，只说自己情急之下说了重话。

  可祁暗不是那么脆弱的人，除非那些话，真的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不行，必须找到他。

  夏稚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对盛槐妍低声说：“妍妍，下节没课，我去找一下祁暗。”

  盛槐妍正在和张染清讨论海报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担忧。

  “吱吱……要不还是等他回你消息吧？”

  “我等不了，”夏稚摇摇头，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还有，等我找到他，你可要当面好好给人家道歉哦。”

  听到“道歉”两个字，盛槐妍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下课铃声一响，夏稚便抓起手机和外套，匆匆离开了教室。

  计算机系的专业课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的五楼。

  夏稚一口气爬上去，累得气喘吁吁，站在祁暗他们班的教室门口，悄悄从后门的玻璃窗往里望。

  讲台上，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代码，底下的学生大多都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夏稚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来上课。

  夏稚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离开，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静地等着。她能感觉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但她不在乎。

  漫长的一个半小时过去，下课铃终于再次响起。

  教室门被拉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夏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戴着帽子但挡不住阳光与活力的陈幽。

  “陈幽！”夏稚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陈幽显然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夏稚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自然：“夏……夏稚？你找我？”

  “我们能去那边说吗？”夏稚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角落。

  陈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夏稚开门见山地问：“祁暗呢？他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他也不回我消息，他昨天回宿舍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幽的眼神开始躲闪，他支支吾吾地，视线在夏稚焦急的脸上和虚空中的某一点来回切换。“他……他请假了。”

  “请假？去哪了？回家了吗？”夏稚追问。

  “可……可能是吧。”陈幽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没什么底气，“他说有点私事要处理。”

  又是私事。夏稚感到一阵无力。

  但看着陈幽为难的样子，她也不好再逼问。或许祁暗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夏稚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对了，能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怕以后再有事找不到他，问你方便一些。”

  这个要求让陈幽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对上夏稚那双清澈又充满期盼的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和夏稚加上了好友。

  “太谢谢你了。”夏稚的目的达到，心情稍微轻松了些，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走后，陈幽像是脱力一般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夏稚的头像，那是一只卡通搞怪猫咪，很可爱。

  可这份可爱在他眼里，却像是催命符。

  口袋里的手机果然震动了一下。

  陈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屏幕。

  【谁让你加她的？】

  冰冷的文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听到祁暗那阴沉压抑的质问语气。

  陈幽苦着脸，飞快地打字回复。

  【老大，不是我要加的，是她主动找我，非要加的啊！】

  【人家找不到你，都快急哭了！你再不出现，我怕她就要报警了！】

  他故意夸大其词，希望能让那个钻牛角尖的祖宗回心转意。

  然而，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她再找你，就按我之前说的回。不准透露我在哪，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陈幽看着这条命令，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宴会那晚，祁暗回到实验室时的模样。

  不是回宿舍，而是直接来了他们秘密的实验室。那时的祁暗，浑身都是汗，像是跑回来的。

  平日里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那晚却泛着一层水光，红得吓人。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电脑前，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死寂，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随即像是发现什么，在他的研究成果前调整设备。

  陈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那副样子了。

  上一次，还是在那个姐姐……死的时候。

  已经记不起那个姐姐的长相，但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她倒在血泊里，那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少年祁暗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悲鸣的场景。

  为什么……他总觉得，祁暗看着夏稚的眼神，和当年看着那个姐姐的眼神，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的占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