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天

  北凉城，南城区。
  一间狭小逼仄的商铺内，林天如同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眉峰紧锁，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与阴霾。
  身为蓟州林家家主的第十九子，又身负尚可的武道天赋，本应前途光明。
  然而，他那身为府中丫鬟的母亲，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原罪。
  自出生起，来自家族嫡系乃至父亲的冷眼与打压便如影随形。
  如今，他更是被打发，来到了这混乱的北凉州之中。
  虽然有着一家商铺，但小得可怜。
  而且来到北凉城之后，他感觉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苦。
  因为整个北凉州的贸易，基本上都被韩家商会给垄断了。
  他带来的本钱在半年间消耗殆尽，铺面的收入却始终只有寥寥几十两白银，连维持生计都岌岌可危！
  绝境之下，两个月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走私！
  他敏锐察觉到北凉州极度缺乏某些特殊物资，尤其是军需品。
  若能打通渠道，利润必然惊人！
  凭借林家庞大的商路网络，哪怕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十九公子”，弄些紧俏货也并非难事。
  有了想法，无疑就是行动了。
  他第一个目标，就是霹雳弹。
  相比于其他的军事物资，霹雳蛋的价格并不算高，而且实用性极大。
  可用于各种环境。
  在他看来，一颗霹雳弹他从家族里获取的价格大概也就100钱左右，他拿到北凉州足以卖到500钱，乃至一两银子的价格，利润至少是五倍。
  更重要的是，霹雳弹比较小，只有拳头大小，可以把它放进寻常瓜果之中，抵达北凉城再进行提取即可，足以瞒过边界的巡逻哨卡。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三天前，第一批“货”安全入库。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出手时，晴天霹雳骤降！
  北凉城官府突然严查走私，风声鹤唳！
  消息一出，原本谈妥的买家瞬间翻脸！
  要么狠压价钱，要么……威胁举报！
  林天如坠冰窟！
  霹雳弹乃朝廷严格管控的军资！
  走私此物，形同叛逆！
  若他是有封爵的贵族子弟，或还有转圜余地。
  可他算什么？
  一个被家族放逐、无爵无职的庶子！
  一旦事发，父亲绝不会为他担此滔天风险，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铡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地板上，都像是踩在通往断头台的阶梯。
  冲动了……太冲动了！
  悔恨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几乎令他窒息。
  短暂的沉默后，林天将目光投向身旁唯一的心腹护卫——陈明。
  “陈明，依你之见……那人，还可信吗？”
  陈明躬身：“大人，此刻我们……恐怕别无选择。
  况且，那人不过是个无爵白身，其倚仗的家族也只是个小小男爵。
  只要交易完成，货银两讫，即便日后事发，我们大可矢口否认！
  谁能证明那霹雳弹出自我们之手？反倒是他，若敢鱼死网破，自身也难逃干系！
  眼下最紧要的是……这批货，还在这铺子里！若被官差搜出，那才是灭顶之灾！”
  陈明的话如同强心针，让林天紧绷的神经稍松。
  是啊，交易记录可以销毁，只要货不在自己手里……他正欲开口。
  “大人！
  阳谷县县牧，安南伯府秦良大人递帖求见！”
  一名护卫急匆匆闯入，双手奉上一份素雅拜帖。
  “秦良？
  安南伯府……秦家的人？”
  林天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秦家与林家的旧怨，他岂会不知？
  这节骨眼上，秦家的人突然登门，意欲何为？
  他眉头紧锁，思虑再三，终究挥了挥手：“……请进来吧。备茶。”
  无论如何，世家子弟的基本礼数不能废。
  况且，他心底也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不安。
  片刻，秦良在刘天明的护卫下步入这略显局促的商铺。
  “林兄，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秦良笑容温煦，如沐春风，仿佛真是寻常拜访。
  他略一示意，刘天明便捧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秦大人客气了。”
  林天面上挤出笑容，示意护卫接过。
  他心不在焉地随手打开盒盖，准备按惯例客套两句便合上。
  然而——
  当盒内之物映入眼帘的刹那，林天如遭雷击！
  动作瞬间僵死，瞳孔骤然放大！
  “哐当！”
  木盒脱手砸落！
  一颗乌沉沉的铁球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天猛地站起，脸色煞白，惊怒交加地瞪向秦良：“你——！”
  秦良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林兄勿惊。
  秦某此来，只为谈一笔生意，绝无他意。”
  看着秦良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林天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惊骇。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
  “都退下！
  门外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
  待最后一名护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秦良：
  “谈生意？
  秦县牧，你这份‘见面礼’，可不像是谈生意的做派！”
  秦良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林少爷误会了。
  秦某诚意十足，此行确为生意而来。”
  他微微倾身：“比如，我想买下你手中……几百枚这样的‘铁疙瘩’。”
  “你……你说什么？！”
  林天瞳孔巨震，脸上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
  几千枚？
  “林少爷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秦良的笑意更深，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林天如芒在背。
  林天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秦良斩钉截铁，“非但如此，我愿以市价全数收购！
  以安南伯府百年声誉担保！”
  “市价全数收购……”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天心头！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垮了部分恐惧堤坝！
  他的脸上，震惊、狂喜、疑虑、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交织。
  这条件，太诱人了！
  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能大赚一笔！
  若眼前之人不是秦家子弟……他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应下！
  可偏偏是秦家！
  这层世仇的阴影，让他根本无法信任这张笑脸背后是蜜糖还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