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结盟

  宋柔没有停顿，继续唱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这首《好了歌》将功名、金银、美色、子嗣这些世人最放不下的东西，血淋淋地剖开，露出了里面虚无腐朽的内核。
  每个人都在这首歌里，看到了自己汲汲营营一生的荒谬和可笑。
  屏风后，宋柔念完了甄士隐对《好了歌》的注解，便适时地停了下来。
  林缚立于窗前，背对众人。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石头记》，这《好了歌》，将在整个幽州城，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整个望月楼，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这首《好了歌》给震懵了。
  他们听过无数风花雪月的诗词，也读过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可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如此深刻、如此残酷的东西？
  赵思远张着嘴，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早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震撼、迷茫和恐惧的复杂神情。他觉得以前读过的那些圣贤书，在这一首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屏风之后，宋柔念完，也是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她偷偷从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林缚，只见他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呼……”
  一声粗重的喘息，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思远猛地回过神来，他双眼通红，几步就冲到林缚桌前，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林兄！这……这到底是什么书？后面呢？后面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这一嗓子，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望月楼瞬间炸了锅！
  “对啊！林公子！快说啊！那个叫贾宝玉的，最后怎么样了？”
  “甄士隐一家呢？就这么完了？这也太惨了吧！”
  “这书叫什么《石头记》？哪里有卖？我出五百两银子！我就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一个家里有矿的胖子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真事隐去……林公子，你老实说，这书里写的，是不是京城里哪个大家族的秘闻？”有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八卦的神采。
  一时间，整个望月楼内乱成了一锅粥。
  蔡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对身边的蔡香文说道：“姐，你看到了吗？这……这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个故事吗？这帮人怎么跟疯了似的？”
  蔡香文没有回答，她的一双美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被众人包围，却依旧气定神闲的男人。
  林缚缓缓地站起身，对着喧闹的众人，轻轻抬了抬手。
  刚才还乱哄哄的望月楼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缚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歉意，朗声道：“诸位厚爱，林某愧不敢当。”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这《石头记》后面的故事，自然是有的，而且比开篇更加精彩万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林缚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道：“只是林某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这书稿，普天之下也仅有宋姑娘手中这一份。想要将其刊印成册，让更多的人读到，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说完，他还露出一副十分遗憾的表情。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炸了锅。
  “什么？就这一份？”
  “那怎么办？林公子，你开个价，把这书稿卖给我吧！”
  “卖给你？你懂个屁！这等奇书，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这是要流传千古的！”
  众人不禁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赵思远急得抓耳挠腮，他家的生意跟印书八竿子打不着，只能干着急，没办法继续帮助林缚从而让关系更进一步。
  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失望的气氛。
  就在这时。
  “林公子，何须烦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蔡家大小姐，蔡香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一改往日的温婉柔弱，俏生生地立在那里，眼神中闪烁着果决与智慧的光芒，直直地看着林缚。
  “我们蔡家，在幽州城中，经营着首屈一指的‘文渊阁’书局。”
  “无论是刻板的老师傅，还是调墨的工匠，都堪称幽州第一流。若林公子信得过，小女子愿说服家父，由我蔡家出人、出钱、出渠道，全力助公子，将此等奇书刊印发行，传遍全幽州城！”
  这话一出，那些反应慢半拍的世家子弟，顿时露出了懊悔无比的表情，一个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么大的一个机会，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不仅仅是印一本书啊！这是和一个背景神秘、才华惊天的“京城贵公子”深度绑定的绝佳机会！只要搭上了这条线，未来的好处简直不可估量！
  可现在，这个天大的馅饼，被蔡家大小姐一口给吞了！
  赵思远更是气得直拍大腿，他怎么就忘了，蔡家最大的产业就是书局！他懊恼地看了一眼蔡香文，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佩服。
  这个女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眼光如此毒辣，出手如此果断！
  蔡云在一旁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自己这个文文静静的姐姐，竟然还有如此有魄力的一面。
  林缚对着蔡香文，深深地作了一揖，郑重地说道：“林某本以为，此书要蒙尘许久。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遇到蔡姑娘这等有眼光、有魄力的知音。”
  “既然如此，那印书之事，就全权拜托蔡姑娘和蔡家了。具体如何合作，咱们稍后详谈。”
  他这一个揖，等于是当着全幽州城世家的面，承认了蔡家的这个“盟友”地位。
  蔡香文连忙回了一礼，声音都有些颤抖：“林公子过誉了，能为这等奇书的问世尽一份力，是小女子的荣幸，也是我蔡家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