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弑君，我陪你一起

  “崔嬷嬷！”

  崔嬷嬷被一刀割断了脖颈，血流了一地，她躺在地上，早就没了气息。

  而江绪宁......

  她发髻散乱，衣衫被剥得只剩一件里衣。

  此刻，也被血染得通红，她被两根巨大的铁钉穿过肩胛骨钉在墙壁上，整个人都是悬空着的，两只手的手腕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不会立马死，只会等到人体内的鲜血流干而死。

  “大姑娘！”

  立冬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饶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池云，也在此刻呆愣住了。

  谢枕心口一痛，下意识望向江绪存。

  “阿姐！”

  这一声‘阿姐’喊得撕心裂肺。

  江绪存的呼吸和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她踉跄地冲过去，绝望感将整个人裹挟，又将其拖进深渊。

  她全身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唇瓣微颤，流不出一滴泪水。

  颜谦也跑过去，他颤巍巍地去探江绪宁的脉搏，没有感觉到一点跳动，尸体发硬，人已经走了。

  “小师妹，节哀。”

  “节什么哀？”

  江绪存抬眸，一双眼睛遍布血丝，她喉头哽咽，奇怪地看着颜谦：“师兄你愣着干什么？给我阿姐止血啊！你给她止血啊！她还在流血！”

  “绪存！”

  谢枕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冰得吓人、

  他说：“你看，阿姐伤得好重。咱们先把她放下来，给她治伤，好吗？”

  江绪存目光停滞，不说话也不动作、

  谢枕和颜谦、池云一起，费力地将两根铁钉拔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江绪宁的尸体放下来。

  谢枕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江绪宁的身上。

  厨司的灶台上，擀好的十几张饺子皮已经被鲜血浸透，调好的馅料洒落了一地。

  “阿姐！”

  江绪存‘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双膝感觉不到一点头痛，她颤抖地伸出手去碰江绪宁。

  她指尖发麻，碰上阿姐皮肉的那一刻，泪水汹涌而出，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江绪宁，埋首下去，恸哭。

  “阿姐......阿姐，阿姐你醒醒，你看看我.....你别，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立冬跟着哭泣，颜谦和池云也忍不住地抹泪。

  谢枕跟着跪了下去，他细细查看江绪宁手腕的伤口和崔嬷嬷脖颈的刀痕。

  半晌后，他才缓缓说道：“这刀尖处带着两道浅淡的双刃齿痕，是巡防营专用的刀。”

  闻言，江绪存渐渐止住了哭，她抬头：“巡防营，是谢诵？”

  “八九不离十。”

  谢枕拉起她的双手，竭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输过去，他抬手，给她将泪水擦去：“你说，会不会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是陛下设的局？”

  “陛下早就有废太子之心，只是一直寻不到好由头。阿姐做的一场东宫巫蛊之祸正好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于是，他便顺水推舟。”

  “你觉不觉得，陛下带安贵人去茗立山庄小住的时机很奇怪？他们刚一走出盛京，就有司礼监的内监去传话，若非这一出，裴澈或许不会那么快造反。再加上，方才池大人说的，谢诵早就率领了巡防营在城外等候。想来，即便咱们没有出去，谢诵也会按时来到。”

  江绪存一下反握住他，声音嘶哑：“阿姐一直说巫蛊之祸是她的手笔。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在陛下那里洗清嫌疑才这么做的。可万一，这巫蛊之祸本就是陛下的意思呢？”

  “阿姐完成巫蛊之祸，我自然平安，可一旦她完成了，也就验证了她与裴澈之间情分匪浅，否则，为何会知道东宫密室所在？”

  说完这一番话，江绪存彻底心死如灰。

  她现下只觉得，每呼吸一次都是累的。

  原来，害死阿姐的，是她。

  谢枕一下就察觉到了江绪存的心理变化，赶紧说道：“不是你的错。是巡防营、是谢诵、是皇帝。”

  “咱们要报仇，要用他们的血，为阿姐、为崔嬷嬷偿命。”

  江绪存眼里逐渐回神，她轻轻开口：“弑君？”

  “对，弑君，我和你一起。”

  谢枕坚定点头。

  宸雎宫外，霍皇后和裴萱站着，将这里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裴萱本想去安慰一番江绪存，却被霍皇后死死拦着，又费力地将她拖回了椒房殿。

  椒房殿内

  裴萱坐立难安，面露不忍，她一想到江绪存方才的模样，心就像是被揪着一样痛。

  见状，霍皇后重叹了一口气：“本宫是真不知道你在愁苦什么？杀人者，是巡防营、是谢诵、是陛下。江绪存的仇人，是皇帝，不是咱们。”

  “可是母后您引得父皇去猜忌裴澈和宸母妃之间不清不楚，可您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一点逾越！”

  裴萱猛地站起来，眼睛都红了：“皇宫之中，宸母妃一向对儿臣最好。她还是永昭的亲姐姐，您知道的呀，长安侯府是一帮子烂人，她们姐妹二人只能彼此相依为命！”

  “母后，您究竟为什么啊！江绪存不是不讲情义之人，她既说了会全心辅佐我们，一定不会食言的。”

  闻言，霍皇后立即凤目斜了过去：“糊涂短视！”

  “这世上，嘴皮子说的话是最不可靠的！裴澈一死，你父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安贵人的肚子上。咱们和你父皇如今是站在两边的对头。你怎么知道，哪一天江绪存就不会弃了咱们，投奔陛下？”

  裴萱还想反驳一句，可根本轮不到她插嘴的空档。

  “萱儿，控制了江绪存，就等于掌控了谢枕。这夫妻二人都是天底下难得的纵横权谋之才，也是老天瞎了眼，竟让这二人做了夫妻。”

  裴萱一面哭，一面吼：“您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和可能，生生害了宸母妃一条性命！”

  “给本宫住嘴！”

  霍皇后登时拍案而起，怒斥道：“害江绪宁之人，是皇帝！和本宫毫无干系！今日之后，江绪存与皇帝之间横亘着的，便是血海深仇！她只能站在本宫这一头，帮着本宫！”

  裴萱被吓到了，她连连摇头：“您疯了......您疯了！”

  “不行，我要去告诉永昭事实的真相！死的是她亲姐姐，她有权利知道是谁动的手，更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说完，裴萱转身就朝殿外奔去！

  “孽障啊！”

  霍皇后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一声：“来人，将公主囚禁起来，没本宫的允许，不许出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