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吾师名为沈中天

  “不是......小师妹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这样的话喂不进去啊，那不然这样，师兄我把药给你，你给他用嘴喂进去？”

  “你俩是夫妻，你在这儿，有我用嘴什么事儿啊？”

  “我喂他？”江绪存沉思了一会儿，坚定摇头：“不行，要干你干，我干不出来。就这样吧，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实在是没忍住，江绪宁就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儿，她悄咪咪地回头去看。

  只见江绪存竟然把谢枕的下巴给卸了，谢枕张这个大嘴，颜谦正一勺一勺地给他灌药进去......

  江绪宁“......”

  到底是成过亲的夫妻啊，一点都不带疼惜爱护啊。

  但凡换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都不至于心狠手辣地做到这种地步！

  “小二啊，阿姐先回宸雎宫去看看崔嬷嬷饭食做得怎么样了，你这边儿结束了就回宫吃饭啊，颜大人也一起来。”

  江绪存应了一声：“知道了阿姐。”

  “下官也听见了。”

  说完，江绪宁就推门而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歹人家谢枕也算是救了自己，她现在既然不能阻止江绪存卸他下巴，那就当不在场、不知道的吧。

  这样往后再见到他，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了。

  一大碗汤药全部灌下了肚，江绪存又给他扎了几根金针，下一秒，谢枕吐了口瘀血出来，人慢慢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

  谢枕一连咳了好久，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哎呦哎呦，慢点慢点。”

  颜谦赶紧去拿了杯清茶过来，“我说阿正啊，赶紧醒醒吧，真的太丢人。你说你要是被反贼砍了一刀、剁了一剑啥的，我和小师妹救你也救得挺高兴的。”

  “可你倒好......”

  颜谦一连‘啧’了三声，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疼晕的......阿正啊阿正，我这辈子都没救过这么让人头疼的病症！”

  那边的江绪存奔来都已经提笔打算开药单了，听见‘阿正’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愣，她转头看过去：“师兄，‘阿正’是什么意思？”

  “啊？”

  颜谦明显一愣：“咋的，这小子还没讲实话告诉你？”

  “我瞧着你们俩最近这段时间走得这么近，还以为他把全部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呢。”

  这时，谢枕已经很清醒了，他虚弱地靠在床榻上，心里简直冲上去把颜谦撕碎的心都有了。

  “呵。”

  江绪存冷笑着，她搁下笔，双手抱胸，靠在案边，一脸的意味深长。

  “师兄看岔了，我与谢世子乃互相利用的同盟，连朋友二字都算不上。他又怎么会将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我？”

  谢枕缓缓抬眸，没办法地笑了笑：“这话说得怪没良心的，哪儿就瞒你那么多事了？”

  “我没良心？”

  江绪存简直是气笑了：“行啊，那我这去找一个有良心的大夫来给谢世子治伤！”

  说着，江绪存也完全不多留，转身就走。

  “江绪存！”

  谢枕一下就急了，生怕她真的气了，他一掀被褥，这才发现自己是全裸着的，立马又猛地盖上。

  眼瞅着江绪存马上就要开门了，他赶紧把颜谦往前边儿推：“不是，你告诉她啊！方才不是还嘴比马都快吗，现在怎的哑巴了？”

  颜谦赶紧摆手：“拉倒，你别扯上我，小师妹这是生你的气来着，可碍不着我啥事！”

  房门已经被拉开了。

  “你师父是我父亲！”

  江绪存脚步一顿，她僵硬地回头：“你......说什么？”

  见她留下，谢枕瞬间舒了一大口气。

  “我从来不是谢诵之子谢枕，我的真名，就是沈正。你的师父，便是我的父亲，沈中天。”

  江绪存喃喃地念了一遍：“沈中天......”

  十年了，她终于知道了老师的名字。

  “你说你不是谢枕？怎么可能，信国公夫妇怎么会连自家儿子都不认识？”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道疤痕，他花了好多年才将它深深地隐藏起来，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触动毫分。

  “谢枕自幼病弱，一直养在祖宅成州的老太太身边。那一年，父亲被急召回盛京，入宫觐见后就被信国公府的轿子接走了，之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囚禁，等我再次见到父亲时，他已被按上了通敌灭国大罪，判了满门抄斩。”

  “我母亲早逝，上无兄姐，下无弟妹，几个叔伯也早就分了家，断了往来，说是满门抄斩，其实就也是杀我和我父亲两个人罢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行刑之日，秋高气爽，阳光甚好......

  江绪存走了两步回来：“你，怎么逃出来的？”

  “池云。”

  “他是我父亲的好友，也曾受过我父亲的恩惠。当年，他还不是大理寺寺卿呢，就是一个将将进入三法司的小吏。”

  “他偷偷去查了我父亲案子的卷宗，没有一项实证，通篇都是‘大约’、‘或许’、‘倘若’......”

  他苦笑着，心尖泛酸：“可就是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卷宗，也真的判了满门抄斩之刑。池云自然是想为父亲翻案的，可他当年人微言轻，哪里敌得过一众大人物的施压？于是他只能去城外贫民窟、乱葬岗弄来了一具和我差不多身形男童的尸体，又买通了几个关系不错的看守，就这么，李代桃僵地将我救了出来。”

  “池云给了我银两，让我回西疆去，那里是父亲扎根数十年的地方，定会有我的活路。”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变：“可我不愿意。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一个人苟且偷生算什么事儿？我找到了谢枕生活的庄子，他一直缠绵多病，我就......出手送了他一程。”

  闻言，江绪存眉心一跳。

  不过也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沈正。

  “为了将事情变得全部合理化......”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一顿。

  “那段时间，周边马匪肆虐，我趁一次马匪进庄，放了一把火，烧了那个庄子，无人生还。至此，世上再没有人见过谢枕。”

  “三天三夜，我一路走回了信国公府。我猜得没错，谢诵夫妇早就不记得这个注定早死的儿子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我戴了谢枕身上的信物，谢诵还是半信半疑，他请了好些个大夫来为我看诊，确定我的身子已然痊愈，还以为是天佑谢家，于是上奏请封了我为信国公府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