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生气 “不要和别人结婚。”

  当晚，赵萍让周玄清回家吃饭。

  周家是北城本地人，周父周长崇年轻时从部队退下来，分配了工作，和赵萍自由恋爱，结婚后生了周玄清，赵萍没上过一天班，全职母亲做了二十几年。

  周长崇性格沉闷，但好在赵萍不介意，一家人倒是平安顺遂，周玄清工作后，每到休息日，就回家蹭饭。

  周玄清回家时没忍心丢下陆道衡一个人，把他捎上了。

  “待会儿我爸要是说你，你就忍忍，我帮你说回去，别生气。”

  他爸周长崇是什么脾气，周玄清最清楚。

  他当初宣布出柜的时候，就不受待见，他爸还盼着周玄清掰直回去呢！

  “不生气。”

  陆道衡两手提得满满当当，周玄清一再阻拦，才止住他购买的速度。

  到了小区，熟悉的记忆袭来，周玄清指着旁边的榕树问陆道衡：“你还记得这儿吗？”

  “记得，”榕树的第一个树杈很低，已经被小区里的小孩磨到反光了。

  “放学回家时，你找我抄作业，就坐在上面。”

  周玄清不满，“什么抄作业，我那是爱学习，借鉴一下而已！”

  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好歹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好吧！

  “哦~是吗？”陆道衡被他逗笑，没反驳。

  他抬头看向以前住过的地方，那儿已经换了一家人，炊烟袅袅，窗外还晾着衣服，看起来很温馨。

  周玄清跟着他一起望过去，知道他是想外婆了。

  陆道衡原来没住这儿，因为他爸妈工作忙，就把他送到外婆家来，后来丁慧偶尔回来一趟，两人恰好又是同桌。

  不过在出国前，陆道衡的外婆去世了。

  周玄清接过他手里最轻的两个礼盒，道：“待会儿再出来逛，我们先进去。”

  单元楼的门锁坏了，两人直接上楼，平时习惯了坐电梯，突然要爬五层楼，周玄清有些受不住，没多久两手就空了，礼盒又回到陆道衡的手里。

  “呼……先休息一下！等……一等……”

  他喘气扶着旁边的墙，腰都跟着弯了下去。

  陆道衡笑意柔和，“以前高中时，你上下楼不是挺快的？”

  周玄清艰难地走着，“我下楼快那是因为我腿长，不过我上楼快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道衡被他问得神情一滞。

  这一瞬的表情被周玄清抓到，“你跟踪我？”

  又觉得不对，“楼道这么窄，我又不傻，不可能不知道啊……”

  陆道衡把东西放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牵着他，让他把力压在自己身上，两人一块往上走。

  “我住你对面，你什么时候亮灯，我能看见。”

  周玄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但好在他单纯，没继续探究陆道衡为何要关注他什么时候亮灯的事。

  到周家门口时，大门没关，应该是特意为周玄清留的。

  “妈！我回来了！”

  周玄清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了声，没见到他妈，倒是看到他爸在客厅择芹菜。

  “爸，我妈呢？”

  周长崇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整天咋咋呼呼的。”

  赵萍从里屋出来，“周周回来啦？快洗手，妈给你切了芒果……”

  话音未落，就看到跟在后面的陆道衡。

  “小陆！诶呀！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要带小陆回来？！”

  “快进来……”

  周玄清被他妈推到一边，刚才还对他母爱泛滥的赵萍越过他，走到陆道衡面前，又是接东西，又是请人进来。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赵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也太客气了，这儿就是你的家，随时回来就行，怎么还买东西？！”

  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也没见停。

  刚刚还说给周玄清切的芒果，转头就端到了陆道衡手上。

  “……”

  周玄清看着他俩“母慈子孝”，被晾在旁边站着，很是无语。

  和他一样被无视的，还有满脸不虞的周长崇。

  “叔叔好。”

  陆道衡没坐，站在周长崇身旁，低眉顺眼。

  “小陆，以前住对面的，丁慧她家，还给周周补习过……”

  赵萍说起陆道衡，简直夸到了天上去。

  “哼！”

  周长崇从鼻子里发出声音，表达不满。

  周玄清拉着陆道衡坐下，霸气护夫，“哼什么，你不是说我喜欢男人不会幸福吗？我就感觉我和他结婚，挺幸福的！”

  这话当然是气周长崇的，但陆道衡听到后，转头看他，惊讶了一瞬，笑得更深了些。

  把赵萍给切的芒果送回到周玄清的怀里，让他抱着吃。

  周长崇气得不行，“到底是什么样你自己知道！”

  这个还好是假的，要是真的，他得气吐血！

  又看向陆道衡，长得算是温文儒雅，一表人才，一看就是文化人。

  但怎么也喜欢男人？！

  “小陆啊……”

  “叔叔。”

  陆道衡略过他难掩的不满，恭顺到挑不出错来。

  赵萍从厨房端着切好的西瓜和葡萄出来，“老周去炒牛肉，让你择个芹菜，弄半天了！”

  又嚷嚷周玄清，“那是给小陆的，你倒好，全喂自己嘴里！”

  转头声音都变小了几度，和陆道衡说话，“这儿还有别的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

  周长崇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不敢忤逆老婆的指令，去了厨房。

  周玄清叉一块芒果，递到陆道衡嘴边，“来，给你吃一块。”

  “甜不甜？”

  陆道衡咽下去，点头，“甜，少吃点。”

  “再给你一块。”

  陆道衡把他怀里的芒果盘放到茶几上。

  “吃多了不好，待会儿还要吃饭。”

  周玄清也不强求，转头拿西瓜。

  “这个也别吃了。”

  “……”

  赵萍端着饭碗，见状笑开了花，“就得有个人管住他！”

  周长崇把最后一个菜炒好，几人上桌吃饭，陆道衡帮他倒酒，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赔罪说要开车。

  最后也没逃过，被劝着喝了酒，让周玄清开车。

  “这个酒是他自己泡的，度数很高，少喝点。”

  周玄清担心他喝醉，在陆道衡耳边提醒。

  “嗯，好，谢谢老婆。”

  周长崇倒完酒转身，就见两人又挨到一起去了。

  “你们又蛐蛐什么呢？”

  周玄清夹了块青菜放嘴里，“没呢，让他快点吃，吃完我们就回去。”

  干脆把他爸堵了回去。

  周长崇喝酒上脸，没一会儿脸上就红了。

  “小陆啊，你这个，”他指了指脑袋，“记忆什么时候恢复？”

  陆道衡应道：“快了，刚复诊，医生说淤血在散。”

  “那就好……”

  “我们呀，就只有周玄清一个儿子——”

  周玄清放下筷子，“爸，你说什么呢！”

  “我不和他结婚，也会和别的男人结！”

  赵萍也道：“小陆别理他，他就这德行，一醉就说胡话。”

  陆道衡不管心里想什么，但面上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听到伤人的话，也不生气，仍带着笑。

  从家里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小区老人多，晚上喜欢在外面吹风散步，见到两个陌生的面孔，都把视线投过来。

  陆道衡喝了满满一杯的泡酒，周玄清担心他下楼时踩空，小心地搀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搀着的手牵到一起了。

  穿过小区，偶尔会有小孩从楼道里跑出来，撞到他们脚上，然后又疯跑开去。

  还碰到了尹慕儒的父母，两人买完菜回来，见周玄清回家吃饭，站着和他聊了会儿。

  隐隐的，视线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

  到了车旁，陆道衡突然说想喝水。

  周玄清松开他，“我去给你买，你上车休息。”

  陆道衡摇头，“一起去。”

  周玄清的手被牵得更紧了些，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附近开着的小卖部。

  周玄清朝里道：“要两瓶水。”

  “一瓶！”

  陆道衡伸出食指，给老板比了一个“1”。

  买完水回到车上，周玄清坐在驾驶室里，也没动，转身看他。

  “陆道衡，你醉了吧？”

  虽然陆道衡的眼眸清亮，完全看不出来。

  “我没醉。”

  周玄清不信，“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他觉得现在的陆道衡，很反常。

  太安静了……

  陆道衡摇头，“我在想，刚才邻居都看见我们牵手了。”

  周玄清不解，“那又怎么样？”

  陆道衡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尹慕儒的家人。”

  周玄清没明白，“……你介意？”

  陆道衡从他的眼里没看出难过的神情，如同黑珍珠一般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紧张又压抑的眼眸，而后渐渐笑了。

  “我以为你会介意。”

  周玄清：“我爸说那些话，伤到你了吧？我替他给你说声对不起，他这人就是老封建，总还幻想着我给他传递香火。”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带你来了……”

  说到一半，面前的人俯身过来，吻住了他的嘴。

  不是上次吃冰淇淋时的那种试探，而是结结实实地吻到了一起。

  唇瓣相贴，周玄清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也被吮吸了过去，触碰到一团湿热。

  还能尝到陆道衡嘴里的酒味。

  周玄清脑袋里仅剩的一点思考，便是：

  陆道衡一定喝醉了……

  要不然，怎么能只买一瓶水呢？！

  而且还这么主动，都出声音了……

  车外没了人影，周玄清被亲懵了，隐约听到一句委屈的恳求。

  “不要和别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