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呃，那个，别太激动，别太激动，我只是出趟远门，又不是去女票，你怎么哭的像我辜负了你一样？”

  无奈摊手，墨姝简直头疼到了极点。

  “那姐姐带我一起走吧，别抛下我。”

  墨姝：“嘶，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说了有危险，乖了乖了，你白茶师姐和你鱼尽师兄都不走，全陪着你呢啊。”

  夙离怨抿了抿唇：“可是姐姐，若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你更应该带上我才是。”

  “啊？怎么说？”

  少年迟疑着，缓缓开口：“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姐姐，其实，其实我是……是……”

  “你是妖。”

  夙离怨猛地抬眼，看向她：“你知道。”

  墨姝一脸淡定：“当然了，你爹就是妖你还能不是妖吗？再说了，你真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之前在凡间那户农家就把底裤都漏穿了好吧。”

  说完，她补充：“对了，放心好了，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师尊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晓你爹和你是妖。”

  夙离怨定定看了她

  半晌，缓缓攥紧双拳，哑声道：“姐姐，既然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

  “死心眼的小子，应该没人说知道了就不能带你回来吧？只要我坚定的说我不知道，谁能管我干什么？

  而且我不是说过么，我不像这里其他人一样非要对妖怪赶尽杀绝，当初入仙门，还以为大家都看话本子，至少要知道无论是人是妖亦或是魔，皆有好坏之分，没成想，来了这么个老迂腐之地。”

  “你……你不怕我接近你别有用心？”

  墨姝满脸疑惑：“哦，那你图我啥啊？”

  “我图……”是啊，他图什么呢？

  似乎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他一件要紧事也没干，整天全研究怎么给墨姝变着花样做吃的了。

  夙离怨：“就算我不图，那你就不怕我图？”

  墨姝更疑惑了，她一脸的莫名其妙：“人为什么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整天怕这怕那的？按你这么说，人固有一死，我以后别做事了，干脆整日待在浮生洞里担惊受怕的等死好喽。”

  “……那，你不防着一点？”

  墨姝：“谁说没防着了，你来这么长时间，发现云浮间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沉思片刻，少年缓缓摇了摇头：“没，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纰漏。”

  “那不就对了么，不是没防，是一直在防，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

  “包括姐姐你？”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要人供起来的天仙儿，凭什么我特殊？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看这里面几个老东西和小东西不顺眼很久了，他们要是不防着我点，早就可以一窝滚出云浮间了，但是奈何我没有机会，整不了他们，我也很无奈啊。”

  言下之意：怕啥，要是能作妖她早作了，能轮得到你？

  夙离怨：“……”

  他还没放弃挣扎：“这些天来看掌门师伯的态度，似乎是有意将你培养为下一任云浮间的继承人。”

  墨姝今天的表情都很懵逼：“啊？有这回事吗？好吧就算有，那也是他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给我就一定要接着吗？”

  原谅某人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还是没啥能力的弟子的时候都敢一个人执鞭走天涯，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掌门之位甘愿一辈子守在这里。

  “像我们修仙者呢，还是六根清净一些，不要太在乎权利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点不能吃不能喝还得操心膈应各种人的职位，守一辈子，真不如多出去闯闯，寻求机缘，若能飞升当然是很好，但要是总差那么点火候，去人世间走一遭，也不枉此生不是。”

  夙离怨：“若是死了呢，在追寻大道的过程中，死了呢？”

  墨姝一拍手：“死呗，那就死呗。”

  “飞升艰难，若是守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活到坐化，可若是死在问道的路上，那可就……”

  闻言，女修又是噗嗤一笑：“嗐，原来是说这个啊，人各有志吧只能说，想法也不尽相同，我是觉得呢，这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无论怎样，这都是为了别人而死，在我眼里，为自己而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精彩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冷血之人不适合当掌门，好巧不巧，我刚好是其中翘楚。”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被一个力道拉了回来。

  夙离怨：“是吗，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姐姐是心怀大义之人，是挚情之人，是为天下所敬仰之人。这么多年来在外救死扶伤，不正可以证明这一切吗。”

  墨姝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哎呦，你非要这么说……也行吧，唉不对，话题什么时候变成这个的，你该不会是来给掌门当说客的吧？一套一套的。”

  夙离怨失笑：“没有，只是不想看着姐姐抹黑自己，明明是很好很好的人。”

  墨姝神色难辨，须臾，她伸出手，想在他肩膀上拍一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转移至头顶，胡乱揉搓两把，道：“去玩吧，也就你和白茶两个傻白甜这么说。”

  夙离怨也不躲，任由她在他头上作乱，待她要收回手时，这才不急不缓的抓住，双手合十，将其捂在掌心。

  语调温柔但不容置疑：“所以姐姐，带傻白甜走吧，这里到处都是容不下妖怪的人，我这么弱，若是被发现了，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墨姝：“……”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夙离怨终于是叹了口气，缓缓将脑袋凑到她耳畔：“姐姐不是想趁着这次彻底解决心魔那个心腹大患吗，我的妖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次计划提前，赶不上心魔的生辰，仅仅在云川古迹的外围可不行，姐姐，你需要一个强大的血脉妖族替你压制心魔。

  而且，你大可放心，没人比我去那里更安全，我和它们是同类，妖魔向来以血脉为尊，除非那些不想活了的，大抵没人敢来招惹我。”

  墨姝面色几经变换，终于安定下来。

  “可你依旧没有什么修为，只要不够强，我就不能带上你。”

  她从不信什么血脉为尊，也不信什么同类不相残，她只信实力。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是在这世间立足的根本。

  叹一口气，夙离怨微微掀开领口，将她的手塞了进去。

  墨姝心下一跳，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

  “你干嘛？我可没耍流氓啊，是你先动手的！”

  “别乱动，姐姐，往下摸。”

  “啊？”还往下摸呢？再摸都摸到不可言说了！

  夙离怨耐心的带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离辗转，墨姝还没啥感觉呢，他率先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墨姝看着他，感受着手下狂傲的资本，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虽然我是享乐主义者，但好歹算个正经人，这青天白日大院子的，不太好吧……”

  说完，两人皆是一怔，反应过来的瞬间，墨姝都想咬掉自己舌头。

  她急忙找话补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有的事还是在屋里干比较好……啊呸呸呸！”

  她真想给自己的嘴一巴掌，生无可恋的墨姝如是想。

  “那姐姐。”

  她听见夙离怨喊她。

  抬眼看去，少年站在阳光下，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他额角发丝，俊美昳丽的眉眼格外的赏心悦目。

  他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所以，晚上就可以了吗？”

  “……”

  她挣扎了片刻，然后选择放弃挣扎。

  墨姝面无表情，刻意回避：“行了，说正事吧。”现在的她状态已经封心锁爱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夙离怨。

  咬了咬唇，少年欲拒还迎的看了她一眼，不仅没有丝毫尴尬，还将她的手顺着往心口处贴去。

  暗暗催动妖力，夙离怨：“感受到了吗？”

  此刻，他的心口处，正溢出腾腾黑雾，原本空无一物的心口，一朵血色莲花纹路浮现，如浮雕一般，刻在肌肤上，墨姝眸色认真起来，葱白指节一寸寸抚过所有所有棱图。

  夙离怨：“这是我母亲曾经的妖仆替我下的禁咒，有了它就能隔绝我的妖气，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永远安全的活在这世上。”

  墨姝：“为什么是莲花？”

  “……因为她是一只莲花妖。”

  “很奇怪了，听你这么说，你的血脉应该很尊贵才是，再也么说也应被族人好好保护着，安心修炼，怎么反而下了禁咒，沦落至此？明明你父亲如此强大。”

  夙离怨：“这禁咒确实是为了保护我，姐姐，其实我一开始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的母亲没死，她还活的好好的，甚至成了妖族新皇的后妃。”

  墨姝：“哦？这是怎么回事？”

  夙离怨：“我父亲是前任妖皇，母亲是人族公主，不，应该是人族送到妖族的质子。理所当然的，父亲看上了母亲的美貌，强娶了她，生下了我。

  可他是个负心之人，短短两年就将我母亲抛诸脑后，后宫新人不断的添，母亲是个有心思也有本事的女人，不到一年，她就投靠了我二叔，两人一起策划了一场政变弄死了父亲，对了，忘了说，新任妖皇就是我二叔。”

  “原来如此，那这和你的禁咒有什么关系？”

  夙离怨静静看了她一眼，道：“我是我父亲

  的血脉，她恨他入骨，怎么可能会不恨我？那时我太小，还没能力化形，妖族重血脉正统，父亲刚死，哪怕我孱弱，大臣们也还是一致决定立我为王。

  二叔自然不愿意，便要杀我，这在我意料之中，可我没想到，居然是母亲来下手。”

  墨姝拍了拍他的肩：“虎毒不食子，她……”

  夙离怨笑了笑：“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那点亲情早就消磨殆尽，我已不会伤心，她也不再手软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由她身边的那名老仆照顾的，当时婆婆察觉不对，便动用了禁数，将我的气息封印，带到了人间，躲避追杀。”

  墨姝拧眉：“那那名婆婆如今……”

  苦笑一声，夙离怨垂下眸子：“就在这里了。”